江随不明所以,答:“中秋就满十八。”
叶甫轻哼了一声:“原不是我一人混账。”
“你原是知道自己混账的。”江随笑了。
江随生得极好,叶甫第一眼便瞧见到他了,若非在这样穷途末路的境地,他大抵也不会这样讨厌他。
叶甫也不生气了,投去两道复杂的目光:“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什么闲话?”江随察觉了些古怪,仍回答道,“管那些做甚?”
江随清亮无尘的眸子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怕,叶甫心好似被戳了一下,看向江随的神色带着些艳羡。
他连提一下都不曾敢。
江随回望过去,问:“你是指我说喜欢程大哥的事吗?
叶甫微张了嘴,呆住,他是认真的?
“你且安心,我对程大哥的喜欢与你喜欢他的心思不同,他细腻的性情让我想起我家幼弟,我一向偏爱这样的人。”
叶甫别提安心,听见“你喜欢他”这四字,只觉哐当一声被巨雷击中,震得全身血液都凝固,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僵直着不知身处何地,脑袋一片空白。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回事就算在最豪放的大临南边,那也只能发生在勾栏之地、私院一角。正经人家厮混在一起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江随虽生得漂亮,却绝无半点风尘媚态,是一朗朗光华的小公子。
然这种隐晦情愫被他坦然提起,不见半分厌嫌。
叶甫听过不少人说自己疯癫,现在只叹眼前这位少年才够癫狂。
“你……不觉得恶心吗?”叶甫听见自己用颤巍的声音说。
“有何恶心,花草树木各有所喜,恋上一颗石头亦有可能,何况是一端方好人,”江随越发觉得不生气的叶甫顺眼许多,他直道,“你强掳女人上山的事挺恶心。”
叶甫噗呲笑出声,头次觉得畅快:“是我错了……”
是他胆小懦弱,被欺辱迫害后却伸向更弱的人。
叶甫长久以来裹住内心的外壳裂了道口子,有道细细的阳光钻了进来。
他抬头望向江随,才发现江随虽然一直用各种眼神看他,却独没有恶意。
突然想起程潜贞对江随的道谢,他现在好似明白了。
叶甫一时间鼻子有些酸,他说不出感谢的话,只感激得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根本不知叶甫在想什么,看他眼眶有些红,倾着上身问:“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风姑娘来看看?”
叶甫摇摇头:“我好似白活了二十来年。”
江随见他在伤感岁月,便也安静下来。
没多久,程潜贞回来了,瞧着脸色不太好,眼底浓郁地情绪快要流淌出来。
“过来。”
是梁赦的声音,江随回头,见梁赦在门口看着他。
“回自己屋里来,叶公子受了伤需要休息。”梁赦轻声说道,用着对小辈那样的语气。
江随看了房里两位各有情绪的人一眼,起身走向梁赦。
抱着包袱回到对面门前,回头见程潜贞他们屋里的门竟关上了。
江随抬头看看天。
现在还是青天白日呢。
放下包袱,江随问:“王爷对程大哥说什么了?”
夜间江随睡觉的两张椅子,现在被放在了桌子两侧,梁赦在上方坐下,道。
“军队的事务,我想派他去磷都。”
江随有些讶异:“他未曾历练过,就直接让他统兵吗?”
梁赦摇头:“近几年磷都商贸繁荣趋势渐长,但骚乱不断,是最佳的历练之处。”
江随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发亮:“定不只让他历练去除骚乱,除外呢?”
梁赦倒了一杯茶,推向江随,扬眉:“哦?你说说。”
“磷都大片草原,种马肥壮,最适合养马了。”
梁赦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顺势说道:“却是如此,只是那里近几年马匹买卖也极多,培育的部分军马都流入了市场。”
江随起身,双手回缩,按在了桌子边缘:“是么,还有这回事。”
梁赦放下杯子,嘴角含笑:“天下有本事的人不少,奇事也多,山贼报官,军马买卖,皆是利益驱使。”
江随垂眸,见桌上的茶水,端起一饮而尽,道:“难怪王爷要派程潜贞去磷都,但为何他一副愁眉。”
“叶甫不适合在军队生活,我向他提议将叶甫送去长京城。”
“他答应了?”江随看向梁赦,唇上沾了茶水,红润润的。
梁赦点头,又给自己倒了盏水,喝了半杯。
“难道王爷用人都要握个人质在自己手中么?”江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梁赦笑:“江兄弟觉得自己是人质?”
“你一开始便是这样打算的,”江随趴在桌子上,笃定的说,“只是后来我自己送上门来。”
梁赦指尖敲着杯盏,想,他才是送上门的那个。
江随突然抬头:“程大哥定是不愿的,不然也不会那种表情,你还说了什么?”
“叶甫的腿残了。”梁赦垂眸。
“什么!”江随坐直了身体,“是真的?”
“假的。”梁赦从窗口望向对面紧闭的门扉。
“他脸一下白了,我说若和他去了磷都,叶甫或许真会断手断脚,死在磷都也不足为奇,他当然清楚边境残酷,没有犹豫便受了我的提议。”
梁赦回头,见江随瞪大了的眼睛,补充道:“不是非要送去长京城,只是长京城人物多,没人会在意一个和他有关系的叶甫。”
江随知梁赦多幅面孔,这又见识了他狡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