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畜生……”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在地上摸了块石头用力握在掌心,感受着硬物抵着掌心的痛意,“我父亲说,他赶到时,公主身上已没一处好肉,但是她手中的一把匕首到死都未松开……
“那三个部下被我父亲当场杀了。”
屋顶的燕十红着眼眶,咬着牙,他并没有见过华太妃,但以前经常听三哥提起。他们都是没有父母的人,却总能从三哥口中的华太妃身上体会到一点母亲的温暖。
他不管公主为百姓做了多少事,三哥只说王爷的母亲听闻王爷捡了几个小孩,便从宫里托人带出来她亲手做的几件棉袄,大小不一。
长京城的冬天寒冷刺骨。三哥说那年他生了病,要不是王爷和太妃,他大概就挺不过去了。
现在开江城暑气未消,燕十只觉寒彻心扉,脚下一用力,破瓦碾成了碎块。
“那刀一直就留在我父亲身边,直到……谁!”程潜贞骤然起身,手中石头扔向屋顶。
江随被这突然的动静一吓,也匆忙站起来。
燕十从屋顶跳下,朝破庙门内走来,眼神是江随未见过的凌厉。
“作这一副声泪俱下假惺惺的模样,真恶心,你要是真觉得有愧公主,为何还要逃!”燕十提着剑逼向程潜贞。
程潜贞靠着墙,无处可退,这时居然一扫倾颓的神色,直起腰背道:“我要逃!我不该死!”
他浑身是伤,早已力竭,如困兽嘶吼着:“我不该这样死,我父亲的罪孽我无法抵消,但我造的罪孽我还要还,我当然要逃!”
“说得好!”
江随等人皆是一愣,向门口望去,梁赦长身玉立走进来。
梁赦扫过眼睛通红的燕十,呆滞的程潜贞,神情复杂的江随,及他青紫的脖子,还有渗着血的手腕。
“一日不见,江公子就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梁赦看着江随冷笑道。
江随回望过去,看着梁赦的眼神竟带着怜悯,困在长京城的八岁少年,现在竟然长如此高大了。
那自己也能长梁赦这么高吗。
梁赦莫名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决定先放过江随。
他走到程潜贞面前,用手扫去他肩膀的泥土,正言道:“我找你不为杀你,这段时间逼迫你,是为瞧你本事有多少,还望见谅。”
程潜贞犹未回过神来。
“主子!”燕十收了剑,跟在梁赦身后,满脸不忿。
梁赦抬手让他闭口,继续对程潜贞道:“你是否愿意跟我走。”
程潜贞猛地抬眼,一时不知梁赦何意。
“没想清楚也先跟我走,你兄弟还在我那儿,你不要他了?”
“……是。”程潜贞低了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心稍微放了下来。
那头燕七等人随着被劫上山的姑娘到了她家。路上知晓姑娘名叫风铃翠,他爷爷是村里郎中,她就跟着识药学医。
爷爷年纪大了,便由她来去采药买药。本来她从不往山贼的地盘走的,那天有味药实在没找到,而且听说那山上的贼安生了好几天,便往那边去了。
结果碰上气冲冲的叶甫带着几号人下山,她见这男子不像山贼,哪知抬眼就被捉起来扛上山去了。
她一路大叫,蓦然想起名声大的天下第一美人,于是就喊。
“我乃凌城萧烟灵,识相就放了我,不然萧家迟早踏平你山头!”
燕七笑道:“你可真聪明,有人听见后在城里传开啦。”
风铃翠撇开脸,冒充了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总有些不好意思。
江随来破庙是与程潜贞同乘的一匹马,回去时,梁赦、燕十、江随各上了一匹马。
程潜贞立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你上燕十的马。”梁赦道。
燕十鼓着脸扭过了头。
程潜贞抬眼瞟了一眼道:“我与他皆七尺有余,恐马儿不堪重负。”
江随拍拍自己身后马屁股。
“江公子下马吧,你那匹马瘦弱,让程兄弟独自骑。”梁赦提高了声音。
江随未来得及说话,他听言瞥了眼梁赦的脸色,还是下了马。
下了马右边就是梁赦。他朝梁赦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梁赦还因银票的事对他有嫌隙。
江随便转了身,上了他小十师父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