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布置一眼望尽,哪里有多余的房间放梁赦那墩大佛。
江游等平静下来,才为自己答应的事情后悔。
总共就只有两间卧室,江游一间房,董阿郎现在还是跟江游一起睡。
还有个小柴房,总不能让梁赦去睡。
那要是他三爷俩挤一个房间,那也不行,炎夏本来就热,成什么样子。
若让梁赦与江随睡一个屋,怕是梁赦也不愿意,江随也不一定乐意,梁赦块头又大,谁愿意和一大老爷们挤一起,就算是王爷细皮嫩肉……梁赦看起来也不细皮嫩肉。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大块头,但是燕九有眼力,吃完饭就自己上屋顶去了,约莫是不由他操心的意思。
江游面无表情,算计着房间的事。他确实没有烦恼过这种事,家里没有来过客,来过也撵了,更别说住下来。
请来做杂事的老夫妻自有住处。现在两间房也够住,等董阿郎大了,就另外腾一间屋子出来,或是搬个大的也不是不可。
江游还在考虑要不要如实相告,让王爷偷摸回客栈去吧,就听见自己的愚侄没轻没重的问。
“王爷,你睡哪里?”
王爷还真不知道房间不够,只是想着与他们拉近关系,盘算着怎么把他们赚回大临。
“客随主便,”梁赦客气道,“不用特意照顾我。”
“没有房间了,王爷要么同我睡,要么去睡柴房。”江随道。
江游:“……”
“……”梁赦微愣,将扇子展开,半晌扯着有些僵的脸皮道,“那就叨扰江公子了。”
江游有时候觉得家姐话说得对,庸人自扰。
这是一个好机会,梁赦想,但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
江游斟酌着是不是要给梁赦拿件衣服换换,结果见人从马车里拿出个包裹,便不怎么好气地道。
“我这儿可没有丫鬟伺候,王爷就请自便吧。”
“不劳费心,烧点热水就好了。”梁赦抱着包裹和善地笑。
院子里搭了个浴室,江游和董阿郎直接打了井水,冲了凉,换了干净衣服就进了屋。
等着热水烧好,江游遵着待客之道,让梁赦先去冲澡。
燥热的空气被晚风吹凉,槐树叶哗啦轻响。
众人进了屋,拥挤喧闹的院子就剩江游一人,映着月光收拾着院子。
待洗漱好,在院子一角的躺椅上,江游坐在月色里,静静地看着星星,听着风吹虫鸣。
一坐就是半夜。
那头梁赦掀开东厢房的竹帘,曾瞥见过一眼的湘妃竹躺椅仍在原处,梁赦快速移开视线。
江随房间虽小,但也被屏风隔分为了内外室。梁赦扫过这小小的一隅,处处是生活的气息,靠墙立了整一排的书架,齐整地摆了新旧夹杂的书籍。
“怎还不进来?”
少年人声音清亮纯粹,梁赦却莫名心口一跳,这话听着怎么就不对味。
梁赦挺直胸膛,走向内室,穿过屏风,视线不躲不闪,正撞进端坐在梨花木床的江随含着一丝期待的眼眸中。
江随穿着素白内衣,发髻也散下来,几缕落在胸前,双手放在跪坐在床的膝盖上,极为乖巧无害。
“……”梁赦坦坦荡荡道,“还不睡么。”
“等王爷,”江随拍拍身旁的床,示意梁赦来,“我还是第一次和陌生人睡。”
梁赦步伐有些不自然,在他这儿认识一两天也不算陌生人,况且自己在外游荡时和真正陌生人挤在一起可不是第一次,那自然是游刃有余。
经验老道的梁赦笑笑,摸到床边坐下,提着气道:“还是要有堤防之心,江兄弟以后可别叫陌生人来你床上。”
“那是自然,”江随往内挪了一下,空出位置,“我有事要问王爷。”
梁赦解下披着的外衣,随手搭在旁边架子上,江随的衣物也搭在上面。
放上去时,梁赦见不同色系的衣物交缠重叠,玄色衣袖压着那月白前襟。
他眼皮猛跳了一下。
“何事?”梁赦挪开眼,直挺挺倒下躺着,并没有认真听江随的话,随口问道。
“王爷要歇息了吗?”江随蹙眉凑上去看梁赦的脸。
梁赦闭上的眼睁开,脖子间痒痒的,是江随的发梢扫过,留下清凉凉的触感。
“江兄弟有话随意问。”梁赦微微扯着嘴角,又想到自己赚人走的目的,赶紧起身坐着。
“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江随从背后掏出一本书,将书皮在梁赦眼前扬了扬。
梁赦一看,是前两日给江游的书,眼神都清明了不少。
“在路上偶得,江兄弟读了有何见解?”
“还未读完,其中讲天道地理的全是废话,舅舅可以写几十本类似的书,”江随边说边翻着页,指着其中一张道,“但是这里挺稀奇古怪。”
梁赦看向江随所指的纸张,其上画了几根稻苗,硕果累累。
“有何奇特?”
“一怪是此地养活了百来号人,二怪是,此地产出了一年两熟的稻米,三怪是此地在书里记载位置是人烟罕至的沙漠。”
梁赦勾着唇角,点点头,让江随继续说下去。
“传闻江南地区温暖富水,水稻一年两熟,此为不怪,但是此本书所纪录的地方,黄土风沙,土里的苦盐啃食植物的根系,且水源稀少,不适人生存。”
梁赦眼睛发亮,他初读时也发觉了其中的怪处,但书里夸大其词者甚多,他又见多不怪,这倒是令他忽略了常识外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