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兄弟说得有理,此事很怪,常理来说不可能存在,这是真是假,倒值得我去一趟。”梁赦轻拍江兄弟的肩膀,含笑说道。
江随扬起眉问:“王爷何时去?”
梁赦看他神情,缓缓敛了笑意,虚握拳头放在唇边,思考着道:“若是顺利,此次回大临就去。”
江随接着问:“王爷在元安城何事不顺?”
梁赦侧目,心思一转,问:“江兄弟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可以吗?”
江随再凑近了一点,眼皮上的小痣若隐若现,再往下是两汪清透的山泉,盛满了星星点点的希冀。
少年浑身散着暖洋洋的香气,直扑门面。梁赦偏过脸去,眼角微颤,前因后果在脑里转了一圈。
从江随假作刘治的身份给他传信,接着十分配合他一一如实相告。
再到……这一张床上。
他梁赦原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梁赦心中默默叹气,此行倒与自己所设想不同,异常顺利,也算是殊途同归。
既然小的已搞定,大的还困难吗。
第二日,清晨,梁赦再次延揽江游,却意料之外被拒绝了。
“幼衡没有告诉我母亲的事,大抵是母亲的意思,”
江游一夜无眠,瞧着脸色竟然比第一日梁赦见他时好,沉静入潭水的眸子也似有波光流动。
“她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我回去,”江游将一白锦裹住的东西交于江随,道,“你也已长大,我早知你想走出被困了十几年的元安城,去外面走走也好,回去看看姥姥。”
江游转身对梁赦鞠了一躬,梁赦赶紧扶起他。
“王爷的情义,我与幼恒皆感激不尽,但我在元安城还有未完成的事,不可就这样离去,况且我亦非二十年前的我,大临朝廷如今哪还有我的位置,请王爷见谅,这是我考量之后的决定。
“而王爷之愿,我必当竭尽所能。”
江游说得情真意切,纵然江游有千般本领,但形势轮转,风雨巨变,梁赦也不能让江游还能有二十年前的威望。
既然江游有心,留在西黍那也一定有所作为,但……
“先生如此说,却让鄙人汗颜,刘治已身故,若先生遭遇同种危难,相隔千里,我却无能为力。”
“王爷可放心,我既不是大临间谍,也不是西黍乱臣,当初是他们掳我至此,那可定要如他们意。”江游嘴上如此说,脸却冷下来。
梁赦知“他们”指的西黍皇室,当年他比董阿郎大不了几岁,只知诡谲风云的危险,却束手无策。
“我让燕九留在此地,若是有事,请先生尽请吩咐于他。”梁赦说至此,看了一眼院子里拿着本书摇头晃脑的董阿郎。
“况且董阿郎也需要个师父,燕九的本事可不止会点武功。”
本事大的燕九从屋顶上跳下来,抱着剑给江游露了面,向梁赦蹲下抱拳领命。
梁赦说是为了董阿郎,江游便没办法拒绝,眼神悠悠地转向院外的董阿郎,大早上叫他念个书,现在正昏昏欲睡摇脑袋。
江游叹口气接受了。
梁赦打算早日出发,离开元安城前与江家大大小小去看望一下刘治。
江随既然决定要跟着走。江游话不多,还是守着他整理了包裹,时不时叮嘱两句。
午膳时候,董阿郎才知江随要离开,一边扒饭一边瘪嘴。
江游一看他的模样便知这孩子要闹。
果不其然,饭后董阿郎就躲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抱着树桩哭。
嘴巴张圆了,眼泪珠子不要钱似地往下掉,张那么大的嘴却不发出声音。
江游知他过会儿就消停了,但不忍心,还是上前去准备哄哄他。可小孩儿一见着他就不得了,竟然上气不接下气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将脸埋在树桩上。
这下江随也来了,他戳了戳小孩儿的脸,道:“小花猫,又不是见不着面了,下次见面给你带爱吃的糖葫芦怎么样。”
小孩爱面子,又止不住哭声,树桩遮不住脸,还把脸蹭得脏兮兮的。
江游最受不了他哭.。
幼恒可不像董阿郎这般爱哭,痛了也不喊疼的一个人,连匆匆一见的陆家二小姐也是笑脸吟吟的坚韧模样。
怎么两人生出泪水这么多的一个孩子。
想着想着就惹得江游眼眶一酸,他拉下脸道。
“董谌!你要是不乐意,跟着你哥一起走好了。”
董阿郎听言立即噤了声,咬上唇,将泣音锁在喉头,只是身体还一抽一抽的,泪珠子掉得更厉害。
江游看了揪心,摆手让江随自己去收拾东西,他蹲下身来,扳过董阿郎身体,让孩子抱着自己。
董阿郎连头都未抬,抓住江游衣服,深深埋进他怀里,将眼泪流了个彻底。
江游轻轻安抚着。
渐渐董阿郎熄了抽泣声,只是把脸上的脏东西在江游身上蹭了个干干净净。
待董阿郎平静下来,才抓着江游衣袖,闷声闷气用稚嫩的童音地说:“我不走,我要陪着先生。”
江游忍俊不禁,轻抚这他后背,一边想。
这恼人玩意儿,等长到江随那么大,就撵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