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阿郎是刘治的孩子?”梁赦掐算着年龄,问道。
江随点头。
梁赦扇子在手心敲打着:“陆伯约不至于虎毒食子吧。”
江随扬眉,问:“你认为是陆相杀的刘治和陆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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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确实想对冯志下手,但在西黍皇城门下,他们还没这个本事。
而冯志不可留,陆相留不下他。他是别国细作,还做了自己女婿,暴露的一天就是陆家灭亡之日。
当陆昭华告于他冯志的身份后,被欺骗的怒火烧了心,他为官几十载,竟栽到了这样一个小子手里,搭上了疼爱的女儿,还是自己送上去的!
陆伯约对冯志恨之入骨,当时就想着要将冯志五马分尸。
暗杀进行得很成功,但斩草要除根,那孩子存活于世就是个隐患,脏了陆家的血脉。
陆昭华回到府中,就看到自己的父亲黑着脸坐在堂正中等着自己。
丫鬟小厮在门外跪了一地。
“那个孽障呢?”
陆昭华噗通跪在陆伯约面前,喊了一声爹爹后,心中的难受委屈汹涌而来,再也抑制不住,捧着脸痛哭不止。
陆昭华哭得撕心裂肺,陆相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陆伯约伸出手放在自己孩子头上,陆昭华跪着上前顺势抱住他手臂,哭着说。
“爹爹,您放过他吧,世上本无冯幼衡,他又哪里来的孩子,随他……去吧,爹爹!”
陆伯约冷哼一声,硬下心肠道:“一个细作的孩子留不得,你把他放哪里了,你不告诉我,我也会将他找出来的。”
陆昭华噤了声,颤道:“是冯志害我如此,我会找他算账的,爹爹……”
陆伯约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好孩子,你做得对,你还年轻,爹爹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那个孽种就当没生过。”
陆昭华默默流泪摇头,揪着陆相衣袖的手指发白。
“傻孩子,冯志对你是逢场作戏,他要是有一点怜惜你,就不会与你成婚!”
陆昭华满脸苦痛,她怎会不懂,冯志死前还说负了她。
“孩儿不孝……”陆昭华松了手,瘫坐在地上。
陆伯约慈爱地摸着她头:“你懂就好、你懂就好,那个孽种还未长大,他本就不该来这世上,活下来也是受罪,昭华你就别管了,爹爹来处理。”
“爹爹,”陆昭华抬起头,眼里闪着微弱的光,“他是我的孩子啊!
陆昭华猛地抓住陆伯约的衣摆:“爹爹,就如我是您的孩子那样!”
她从嗓子眼挤出声音来:“我都不要他了,我都丢了他了,爹爹……求您,不要找他。”
孩子的哭声好似还在耳边,也不知道他念不念着娘亲,好在孩子还小,应该……记不得娘亲的模样。
陆昭华又说了一句孩儿不孝。
“昭华……”陆伯约莫名心紧。
“冯志害了我,我恨他,我也杀了他,”陆昭华抹了一下眼泪,“那可怜的孩子现在已无父无母,求您了,父亲……”
“心肠软的家伙,十天半月你就接他回来了!”陆伯约扭过脸去哼了一声。
陆昭华泪眼婆娑,笑着摇头,叹着气:“不会的……不会的……
“不会的,父亲,孩儿不孝。”
陆伯约心脏被紧抓了一下,猛地回头。
□□被刺破,只轻微声响。
陆昭华胸口已然插了把匕首!
“昭华!”陆伯约从椅子上滚下来,颤抖着按着她冒血的心口。
“来人!没事的,昭华!来人,叫大夫!快来啊!”
陆昭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他的手,拔出刀来,又往胸口刺去。
她跪在冯志血泊中时,清清楚楚数了一共六刀。
“不!”陆伯约目眦欲裂,上前箍住她的手,“爹爹错了,你将承儿接回来,我留他性命啊,昭华啊!”
陆昭华咧了下嘴,想到冯志死前,原来这时要说话这么痛苦。
“没有承儿……也没有冯幼衡,爹爹……”陆昭华已没有力气挣脱陆伯约。
“让我去吧,我得去问问他……”
陆昭华不知望着哪里,兜不住的泪滴下与血混在一起,溅起水花,委屈混着其他不知名的情意也兜不住泄露出来。
“问问他可有悔,下一世,他不定会负我,还是……定不娶我……”
陆伯约已然没了理智,搂着人怒吼:“我要杀了冯志!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陆昭华不再挣扎,握着父亲的手,流下最后一滴泪,眼睛没了光,声音也暗下去。
“娘亲,孩儿好痛,孩儿不孝,我……我好……喜……”
幸得生在相王家,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陆昭华不怪天不怨命,此生无悔。
“我饶了他,我……”陆伯约赶紧喊道,又痛彻心腑顿住,埋头嘶哑低泣着,“饶他一命……”
可已晚了,人早都死了,趁着还未对那位得意门生心软的时候动手杀死的,在陆昭华怀中死透的。
冯志的丧礼是由陆家主持,而传言相女悲痛之下,卧病不起,几日后,竟一前一后随冯志走了。
陆相及夫人见了冯承就伤怀,于是将孩子送去了老家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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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知冯志与陆昭华身份,我会派人去查清楚的,”梁赦执扇抱拳,对江随说道,“多谢江兄弟提供的线索,天色不早,这就送你回府。”
江随往窗外望去,树木林荫已黑沉沉一块,商旅人马也渐回客栈,杂声四起。
两人走出房间,梁赦打了个响指,燕九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去江宅。”梁赦简单吩咐道。
江随见梁赦也跟来,转头问:“你也要送我?”
梁赦展扇一笑,说:“自然,若是小公子半路跑去其他地方,我如何跟江先生交待。”
江随撇嘴,回头不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