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但他能说吗?
不能。
因为他没有资格。
因为他自己的未来一片迷雾,因为他可能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因为他……不能成为罗志文的负担。
所以他只能沉默。
罗志文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远处黑暗的城市,轻声说:
“周寻,你知道吗?我害怕。”
周寻转过头看他。
罗志文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害怕去上海。害怕陌生的城市,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一切从头开始。我从小就在湖北,读书,工作,生活。上海……太远了,太大了,我害怕我适应不了。”
他顿了顿,烟在指尖颤抖。
“但我更害怕……留在江城。”
周寻的手指收紧,烟头烫到了指尖,但他感觉不到疼。
罗志文继续说,声音更轻,更破碎:
“我害怕留在江城,看着你失业,看着你挣扎,看着你为了生存去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害怕我帮不了你,害怕我成为你的累赘,害怕……我们的感情,在现实的压迫下,一点点磨碎,磨没,最后什么都不剩。”
眼泪掉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栏杆上,很快被风吹干。
但他没有擦,只是继续说:
“周寻,我真的很喜欢你。比喜欢更多,更深。这四十七天,你是我黑暗里唯一的光。你生病的时候,我守在门外,感觉自己快死了。你把袖扣给我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可是喜欢……能当饭吃吗?能让你不被裁员吗?能让我们在江城活下去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火星在风里明灭几下,熄灭了。
周寻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感觉心里那片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他抬起手,想抱住他,想告诉他“别怕,有我在”。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保护别人?
他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凭什么给别人承诺?
最终,他只是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老师,我也害怕。”
罗志文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周寻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深处挖出来,带着血和痛:
“我害怕变动,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我父母离婚的时候,我被寄养的时候,奶奶去世的时候……每一次,我都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酒店这份工作,给了我位置,给了我价值。但现在……这个位置可能要没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还能做什么。我害怕……重新变成那个‘多余’的人。”
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罗志文,声音颤抖:
“我更害怕……耽误你。你那么好,那么有才华,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不应该因为我……困在这里。我害怕你以后后悔,害怕你怨我,害怕……我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说完了,低下头,肩膀也开始颤抖。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呼啸的夜风里,在沉重的黑暗里,在现实的绝望面前,各自流泪,各自颤抖。
像两座孤岛,被同一片海水淹没,却无法彼此拯救。
过了很久很久,罗志文轻声说:
“周寻,我们……怎么办?”
周寻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但落在两人心里,像判决。
烟燃尽了。
问题无解。
未来无光。
只有紧握的双手,还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但就连这温度,也可能很快就要消失了。
罗志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周寻的手。
周寻反手握紧了他。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黑暗里,在风里,在无解的绝望里,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像最后的告别。
像最后的取暖。
像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