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分装时,罗志文发现有个苹果表皮有磕伤,不太好看。他顺手把它放在一边,准备留给酒店内部消耗。
周寻看见了,问:“这个苹果怎么了?”
“有点碰伤了,给客人不太好。”罗志文说。
周寻拿起那个苹果,仔细看了看:“只是表皮轻微磕碰,不影响食用。可以问一下有没有客人不介意,或者折价处理。直接归为内部消耗,会不会有点浪费”
罗志文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那我问问。”他说。
“嗯。”周寻把苹果放回原处,“鸡蛋分装时,大小要尽量均匀。上次有客人反映,鸡蛋大小差异太大。”
“鸡蛋大小是天生的,怎么均匀?”
“按重量大致分拣。大一点的搭配小一点的,尽量让每份总重接近。”
“……行。”
罗志文感觉太阳穴在跳。他理解周寻追求完美和公平,但有时候,这种极致到细节的严谨,让他觉得……有点累。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按照周寻的要求,开始给鸡蛋配对。
分装完,两人在餐厅吃简餐。今天老陈做了红烧肉,虽然肉不多,但香气扑鼻。这是封城以来,第一次有像样的荤菜。
罗志文吃得很香,连吃了两碗饭。周寻也吃得很认真,但速度比罗志文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吃到一半时,罗志文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周经理。”他放下筷子,“今天有个住客私下找我,问能不能帮忙买烟。他不是烟瘾,是说焦虑睡不着,想靠这个缓解。我……没答应,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周寻抬起头:“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烟不是必需品,而且现在物流困难,专门为这个去找渠道,不合适。”罗志文说,“但看他挺难受的,我又有点……”
“你做得对。”周寻打断他,“非必需品不开先例。但你可以告诉他,酒店有常备的安神类药物,如果需要,可以按流程申请。”
罗志文愣了一下:“酒店还有药?”
“有基础的药箱,针对常见症状。”周寻说,“之前那位发热的住客转运后,社区留了一些备用药。我整理过清单。”
罗志文突然意识到,其实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周寻也默默做了很多事,整理药箱,规划脚本,协调配送,甚至记得哪个客人需要低钠盐,哪个客人鸡蛋大小不均。
那种极致的、甚至有些苛刻的秩序感,背后其实是把所有人的需求都扛在肩上的责任感。
罗志文看着周寻平静吃饭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磨合而产生的烦躁,突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敬佩?是心疼?还是……
他说不清。
吃完饭,罗志文主动收拾碗筷。周寻也没闲着,拿起消毒喷壶,开始擦拭桌面。
两人配合,很快把小餐厅收拾干净。
准备离开时,罗志文突然叫住周寻:“周经理。”
周寻转过身。
“那个脚本……”罗志文说,“你写的时候,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不懂程序,但可以帮你测试,或者整理需求。”
周寻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好。”他说,“我写好了发你。”
“嗯。”
罗志文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周寻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喷壶,但目光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的碎发上,也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罗志文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个站在大堂中央、制服笔挺、声音平稳有力的经理。
虽然现在周寻看起来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罗志文知道,现在的“周经理”的称谓之后,是一个会把磕伤的苹果认真对待,会为失眠的住客准备药箱,会默默写脚本提高效率的人。
一个真实的人。
一个……他越来越想了解的人。
罗志文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