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的是……
时隔半年多,听到了那个人的消息,纪岁宁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和怀疑。
她没有察觉他神色的异常,继续道:“他还和我们母女俩说了很多事情,这孩子也真是……”
他认真听着。
“他开了一家茶馆,就在福业街,装修的很好看。”说完,她看了看窗外,“雪停了,我们过去那个茶馆坐坐吧。”
纪岁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聂听会把一二楼租过去,还继续开张了茶馆。
但他谨记着那一纸协议,摇摇头,道:“就在这里吧,外面挺冷的。”
母亲没有觉察不对劲,点点头继续道:“他跟我说,他在国外读书,正在创业,回国也是找人,找的似乎是之前一个一起办工作室的人……”
她正回忆着,乐乐放下了手里的面包,道:“那个哥哥说那是他很重要的人,高高的,还是粉色头发,让我们看见了一定要联系他呢。”
“对,我们还特地留了联系方式,”他母亲也点点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微微侧过来看了看纪岁宁,虚了一下眼皮,继续说,“你也是这些特征啊……他是在找你吗,小宁?”
“应该不是,我不认识这么个人。”
纪岁宁否认的很快,她愣愣,低声说:“我还没有说他是什么样子……”
他哽了一下,道:“我是说,我不认识自己办工作室的人。”
母亲这才“哦”了一声,点着头说了句“好吧”。
“他还有说什么吗?”纪岁宁又问。
和母亲对视上,她似乎有些疑问,不是不认识吗?为什么还要继续问?
纪岁宁立刻反应过来,给自己找补:“找人都不容易,更别说他一个正在创业的年轻人,在这边应该挺辛苦的吧?说不定我见过他要找的人,还能帮帮忙。”
母亲这才没了怀疑,想着刚和儿子相认,有一个他感兴趣的话题来增进一下感情,何乐不为,也就顺着他的话题继续了。
“是啊,而且听他说,他在这边找了有半年多了,每个月都会挑时间回来看看,这边应该不少人都有他的联系方式,他每次见到我们都要叮嘱,说看见那个人一定要联系他。”
“……”
“我就说过,他有钱出国留学,肯定不差那么一个员工,何必这样辛苦的找,他当时就摆脸色了,说那人不是员工,反正就是很重要,一副找不到不能罢休的态度。”
纪岁宁迟迟没有再说话。
“看他那样出手阔绰,能随随便便送别人品牌围巾,找人吗,哪会像我们普通人一样要一直在这边找,可他就是要这样,嘴上也不强求,只是偶尔来这边看看,说是碰运气,但也坚持了半年多。”
乐乐不懂什么品牌,说:“妈妈说这个围巾要好几千的,那个哥哥好大方。”
她笑着揉了揉乐乐的头发,继续道:“对啊,我跟乐乐都挺好奇的,也就问过一次,他好像有些不想说,但最后还是告诉我们了,他说,因为和那个人的分开就是家里安排的,所以不方便用家里的权利去找人。我们普通人哪懂这些啊。”
“那他只是每个月回来这边一次吗?”纪岁宁问。
“对啊,我们每个月就会在福业街碰见他一两次,有时候会在便利店这边聊聊,有时候跟着他去茶馆那边坐会儿,那边热闹啊,茶馆很多人。”
“他最近,还好吗?”
“……”
她似乎不理解纪岁宁为什么要问这么多,沉默了一下,说:“你们是认识的吧?”
“不认识。”他摇摇头,平静地解释了句:“只是好奇。”
她只好想了想,接着道:“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就是我跟乐乐第一次来到福业街,那是一个晚上了,我们下了车,因为路灯太少,光线又差,不怎么看得见路牌,手机刚好也没电,我们就迷路了。”
她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认真回忆着。
“走着走着,好像到了码头,那边人更少了,我跟乐乐就有些怕,找到了一个公交站想看看路,没想到那里坐了个人,就是他,他在哭。”
“哭?”纪岁宁愣愣,“为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继续说:“那时我跟乐乐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没说,我看他很年轻,不像坏人,就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想让他帮忙指路,他就把我和乐乐带到这家便利店了,
他说他在找人,我有些惊讶,因为我正好也在找儿子……看他年纪好像也差不多,问了一下,还是弄错了,乐乐正好说冷,他就把他的围巾给乐乐了,说乐乐很可爱,很像他一个妹妹。”
说着,她抬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雪没再下了,似乎还有出太阳的意思。
“后来又遇到过他几次,他没有哭过了,有时候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他也会跟我们讲他工作室的事情,还挺有意思。”
纪岁宁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说:“他还有说什么吗?”
“啊,对了,”她点点头,想起来了什么,“他说他叫‘聂听’,耳朵的那个‘听’。小宁,你真的不认识吗?”
“……不认识。”
说完,他心里狠狠酸了一下。
明明早就听得出来是那个人,可在亲耳听见那个久违的名字时,心里还是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就好像唤醒了很久远的回忆。
聂听一直都在找他吗?
半年多了,他现在还会一个人偷偷哭吗?
纪岁宁永远得不到一个回答了,聂听不会再亲口告诉他,他们再也不会有联系了。
纪岁宁本以为,半年多他已经放下的差不多了,原来还是会痛的。
见他出神,她又启唇道:“好吧,他很喜欢乐乐,对乐乐很好,总说眼熟,搞得我总怀疑他是我儿子,是不是见过欢欢……对了,小宁啊,欢欢现在什么样了?有没有照片给妈妈看看啊?”
思绪被拽了回来,他顿了顿,低下眼睛拿出手机,把相册翻出来了。
他点开了单独给纪欢欢的分组,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母亲接过手机,和一边的乐乐一起翻看起来。
“乖宝,你看,这是欢欢姐姐。”
“姐姐?她在哪啊?”
……
借着二人在讨论照片,纪岁宁垂着眉眼又陷入了沉思。
和面前这个“母亲”忽然的相认,让他有些恍惚。
他认这个妈,好歹生他养他到十一二岁,起码到现在的小半辈子还是她在操劳,但于纪欢欢而言,她配得上“母亲”这个身份吗?
纪欢欢不到一岁,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她和他爸就一走了之,把这个婴儿留给十一岁的纪岁宁,轻描淡写的叮嘱他要照顾好纪欢欢。
是年幼的纪岁宁学着给妹妹换尿布,学着用手背试牛奶的温度,学着听哭声辨别妹妹是想吃饭还是想干什么。养大纪欢欢,几乎和他们的父母没有任何关系。
更别提他爸,十几年前蹲进牢,现如今,什么时候出来了也不知道,又或者压根没有出来。
纪欢欢上初中了,他们的生活好起来了,她才回来,还带着一个和再婚男人生的小女儿。
纪岁宁也不是嫌她们是负担,只是在此时有些无奈,对生活和命运有些无话可说了。
他和纪欢欢都在最需要父母的年纪,被丢下了。
现在又怎么轻描淡写这十几年?又怎么能平静地认一个突然出现的妈,和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但她们见过聂听,和他有过交情,属实是意料之外。
纪岁宁没有想到,一直到现在,寒风凛冽的十二月,已经半年多了,聂听还在找他。
他分明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果,可他还在做。
到底还是任性,和之前一样。
纪岁宁还是不忍心看见他这样的,反复的回到S市福业街,于聂听而言必然只是在反复回忆苦涩,反复咀嚼悲伤,久而久之,更是难以走出去。
他不希望聂听一直记着,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聂听把过去他们一起相处的这些时光,都看做年少无知的冲动。
忘掉吧,忘掉好。
慢慢发芽的悲伤思绪忽然又被一个声音打断:“小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