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抬眼皮,有些奇怪的瞄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又觉得有点不礼貌,还是补了一句“你好”。
“我在这里上了一年班了,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呀。”杜欣瑜很是热情,说完转身又开始忙活着什么,纪岁宁仔细一看,发现她在热水壶边上捣鼓着开始泡咖啡了。
“你喝咖啡吗,小纪?”
她回过头又对上了纪岁宁的视线,他赶紧把头转了回去,答道:“不了。”
杜欣瑜也没因为他的拒绝吃瘪,反而又在柜子里捣鼓了一会儿,随即抓了一把糖扔在他的桌子上,又把他吓了一跳。
“吃糖,柜子里我放了好几罐,你可以随便拿。”
纪岁宁有点畏惧她的热情,还是点点头说了谢谢。
眼看她还要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他赶紧出口制止:“那个,不用麻烦你了,你没有工作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杜欣瑜还是笑眯眯的,点头答应了,她蹲下又关上了柜子,走之前叫了他一声,纪岁宁扶额无奈,回头看见她摆了摆手,说:“那我先走啦,下午见。”
纪岁宁坐在工位上,看着她丢来的一堆亮晶晶的糖果,深深叹了口气,全部收到手心里,起身走到一边的柜子,把它们全部放了回去。
再回到工位上,他望着刚搬来还空荡荡的桌面陷入久久的沉思。
他没有多想杜欣瑜对他的热切,只当作是同事间的关心。
想到刚刚,这个女人饭都没吃完一半就起身跟着他走,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浮现出了聂听的身影,他想,聂听身板子有点瘦,饭量也不多。
他还在走神,脑海里聂听的身影又化作了,新年那天,他、纪欢欢,和聂听的那张拍立得合照。
就是可惜,当时只拍了一张,放在了聂听那里。
这些想法不合时宜的冒出来,让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纪岁宁开始回忆着小学的时候,他似乎记得,那会儿只有一些家庭幸福的已婚中年老师会在办公室桌面上放家庭合照。
……家庭合照?
家庭合照??
为什么要联想到家庭合照???
他猛地一惊,早就淡淡悠悠满是暧昧氤氲的思绪终于被他拽了回来,他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春天带着和暖的空气来到S市,积雪融化了个干净,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了。纪欢欢开学以后,纪岁宁在工厂上了几天班,终于迎来了一个周末,看着好天气,他把家里的被套床单都洗了拿到院子里晒。
也是这个早晨,他才注意到一件挂在椅子上的针织外套,那是聂听前些天落在这里没有拿走的。
这些天装修完工后,接连几天三楼都没有人来,开窗在透着气,一楼的茶馆也只是开着门,等到他下班带着放学的纪欢欢回来时,茶馆已经没有人气。
想到聂听多半忙着,纪岁宁也就没有主动和他联络,这会儿看见这件衣服,心里竟然一阵窃喜。
他把那件在这放了好几天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才拿起手机点进聂听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聂听到酒店后两人平淡的几句对话。
纪岁宁拿着手机思考了好半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几分钟才编辑完一句简短的话。
【shimmer:你上回有件衣服落下了,今天有空来拿吗?】
点击“发送”以后,他一秒都没多看,直接按下了熄屏揣进了兜里,开始找别的事情做来转移注意力。
刚刚起床的纪欢欢正揉着眼睛出来洗漱,看见纪岁宁在屋里快步走来走去,一会儿坐在茶几面前喝水,一会儿站在厨房那翻冰箱,翻了半天又关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哈了两口气,开始拿纸巾擦窗户上那些不太明显的污渍。
“……?”
纪欢欢牙都还没刷,怕她哥是受什么刺激了,赶紧走过来扯了一把他。
正在专心擦窗的纪岁宁被她一拽,回头扫了她一眼,神情立刻变得平淡起来,“你今天起那么早。”
“哥,你没事吧?”纪欢欢满脸担忧地仰头看着他。
“没事啊。”纪岁宁不明所以。
他的冷静又把她吓到了,赶忙拽住他,手指比划着道:“你刚刚从这走到那,从那走到这,走了好几遍,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哥,你别想不开,钱可以再赚的。”
纪岁宁有点茫然,他放下纸巾,把手心覆在了纪欢欢额头上。
纪欢欢甩开他,“哎,生病的不是我。”
还没跟她周旋什么,纪岁宁兜里的手机一震,响起电话铃,下一秒,纪欢欢就看见他哥强作淡定地掏手机。
这时她才有些无语的恍然大悟,怪异着腔调说:“……哈,原来是聂听哥哥要来啊。”
纪岁宁瞄了她一眼,也没否认,甩下一句“你洗漱去”,就接通了电话转身往门口走。
听筒里,几天没有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开始说话。
“小宁,我今天早上有点事儿,可能得……”
“我哥真的超想你——聂听哥哥——你听到了吗——!!!”
纪岁宁整个人都僵住了,回头看见罪魁祸首纪欢欢已经一溜烟冲进了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电话那边,话说了一半被打断的聂听蓦地静了,不知道是沉默了还是愣住了。
随即,纪岁宁听到那边的人笑了一下。
“妹妹开学了吧?”聂听正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摊开的本子。
纪岁宁“嗯”了一声,又低声说:“纪欢欢她最近就喜欢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跟她同学学的,我等会儿就去说她,你别在意。”
“没事儿,年纪小有活力挺好的。”
纪岁宁想了想,问:“你刚刚是说早上没时间吗?”
聂听应了一声:“对,我今天早上约了老师,可能下午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和聂听打电话时他就总是语气有些生硬,他拿着手机走到门外靠着墙,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问:“最近挺忙吧?”
“有点儿吧。”聂听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你这几天上班儿去了吧?感觉怎么样?领导有没有刁难你说英语?”
提到这,纪岁宁想起来这些天在工厂不愉快的经历,有些烦的抓了下头发,面对聂听时嘴上却还是无所谓:“没,都挺好的,就是不太习惯给别人打工。”
“那可不行啊,”聂听开玩笑说,“你以后还要当我员工的,得先适应一下。”
纪岁宁乐了,“嗯”了一声。
“我都忘记衣服落那边儿了,你不用洗,我直接过去拿就行。”
聂听没有直说那件针织外套只能手洗。
纪岁宁停顿了一下,他已经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了。
聂听听到那边的沉默,反应过来赶忙找补:“洗了也无所谓。”
“我赔你一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