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刚下来就看见他要回房间,一时紧急脱口而出了句“小宁”。
两人相觑,聂听先开了口:“你……你有事儿的话先去忙吧。”
“……”纪岁宁有点无语,“你都喊住我了又让我去忙。”
聂听失笑:“你要是忙我就一会儿再说,我只是想问问,你刚刚不是说把仓库跟存货都……”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纪岁宁冲他做了个噤声。
他一下子住了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纪岁宁朝他走来,抬抬下巴示意他出去说。
聂听还在疑惑,就被他揪着袖子拉着走出去了。
纪岁宁把他领出来后,接着把门虚掩上。
这会儿聂听很自觉的和他保持了距离,看着他转过来才道:“怎么了?不能在妹妹面前讲吗?”
“嗯,她还不知道。”
纪岁宁低着头,视线却没落在聂听身上。
“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全都卖了?是低价卖的吧?卖了多少?”
聂听问着,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读不清他墨色瞳孔里的神色。
片刻后,他补充道:“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成本价,连着仓库一块。”纪岁宁没想对聂听撒谎,“之前向兄弟借了点,他们这阵子都准备去内地,我急着还就全卖了,总共几十个吧。”
“按照平时的价能卖多少?”
“少说百个往上,利润都不止本金那点。”
纪岁宁本不想对他透露太多,但就是鬼迷心窍地坦诚相待了。
聂听显然低估了纪岁宁的经济实力,他只是看中了这人的经商头脑和经验,没想到干这行赚的也不算少——抛去聂听所认知的世界观,就一个普通人,以纪岁宁的年纪和收入而言,已经不算少了。
怪不得他跟纪欢欢不住在里边儿的巷子里,而是在外面租环境好很多的房子。
“还真有点儿东西啊你,”聂听眯着眼笑笑,往前半步,抬手拍了拍他,“我很看好你,有机会还是考虑考虑我呗小宁。”
“考虑考虑你?”纪岁宁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这句没说完的话有些怪异,没忍住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行啊,不过你得等个三年五载了。”
他理所应当的想着这公子哥也不会在S市呆那么久,没想到聂听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好啊!你说的,我能等,租房合同我姐直接帮我签了一年。你跟我绝对不会后悔的,我有钱你有经验,咱俩一起不成功都难。”
聂听在他跟前挑着眉毛,眼睛弯弯,一副要做坏事的表情,企图说服他。
“嗯,我再考虑考虑。”纪岁宁先应付了说,“你要在这呆那么久吗?”
“我学校那边还没有返校通知,家反正我是不想回去的,我发小他们又不在国内,那我就只能呆在这儿了——我还是很乐意跟你和妹妹待一块儿的,而且我现在兜里还有点儿本,今年的吃住娱乐基本没问题,就是不能太奢侈而已。”
聂听风轻云淡的一段话挑起了纪岁宁的好奇,他难得的对这人有点求知欲。
“前阵子不是还说最近跟家里有矛盾,经济紧张吗?”
言毕,面前长相灵气的少年又神神秘秘地勾起了嘴角,搓了搓手指,道:“前些天我姐不是来了一趟嘛,资助了我一些,而且我爸解冻了我几张卡,我那儿也还有一点儿存款。”
“‘一点’?”纪岁宁乐了一下,他知道对聂听来说的“一点”对他来说,可能就是行情好的情况下,十来二十年的高度,他垂着眉毛瞥开了眼,提起他前面的一个用词:“你的‘奢侈’是什么程度?”
这话把聂听问住了,“奢侈”这个词概念朦胧,对不同的人范围程度不一。
在跟家里关系正常的情况下,聂听眼中的“奢侈”是一个月花了不下半年数额的零花钱;但当下情况而言,姐姐资助的大概就是以往一年半左右的零花钱,自己那几张解冻的卡还剩一些,最重要的是,他要留够创业的本钱,这个时候的“奢侈”就局限很多。
聂听现在对纪岁宁比较信任,毫不避讳地回答:“保守来说一个月小四五十没问题,已经比之前少太多了,奢侈品基本碰不了,不过我现在对那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在纪岁宁意料之中,但他还是不免有一瞬间的茫然,顿了顿,道:“你这不碰奢侈品能花得完?”
“吃几顿好的、买几件好的就没了,”聂听无辜摊手,他又仔细思索片刻,“不过这边儿物价倒是低不少,好像确实算是阔绰了。”
岂止是“算是”啊!纪岁宁扶额。
他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这么算下来把自己吓了一跳——在聂听跟家里闹矛盾、卡被冻结了几张、没有另外零花钱收入的情况下,他手里还有至少千个。
仅仅只是零花钱。
聂氏的资产还真不是他能随便估量的。
纪岁宁点了下头,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张却又停了下来。
聂听暗暗觉得哪里不对劲,开始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让纪岁宁觉得不舒服,赶忙在他之前开口:“这都是家里给的,大家族大企业好面子你应该知道的,零花钱少了说过不去,其实我是想自力更生的……”
“好了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纪岁宁说,“我没觉得有什么。”
他刚刚想说的是,家里每个月给这么多,聂听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只管享乐,几代人都不愁吃喝了,但又觉得这么说聂听应该会不大高兴,才住了嘴——聂听说过,他要自己创业,不向家里要钱。
十九岁的年纪,本就是贪玩寻乐的少年时,再加上家财万贯,挂着外国学籍,buff几乎叠满,纪岁宁觉得几乎不会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想着要离开家,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但聂听却野心勃勃,眼中总闪着熠熠的光,说出“我要创业”这样的字眼。
聂听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屋里的纪欢欢嚷了句:“哥——开饭了——”
“那就好。”他低声回答了纪岁宁一句。
两人回屋,纪欢欢厨艺不亚于她哥,饭后纪岁宁回厨房收拾碗筷的间隙,聂听跟纪欢欢在客厅小声讨论了起来。
聂听摸着下巴,想套纪欢欢的话,“我看他最近状态有点儿不对劲啊,我本来以为亏钱了,但问了下好像又不是。”
“这样吗?”她回忆了一下,觉得可能跟阿旻和于子燃他们有关,“可能是前些天,我哥玩得好的朋友都去内地了,他有点舍不得吧。”
“你是说那个白色头发的,跟那个……阿什么,阿旻的?”
纪欢欢点点头:“之前跟你提过的。”
聂听有些惋惜地叹气,想到纪岁宁刚刚才告诉他,他的货物连着仓库全部一起卖掉了,这相当于卖掉了他前面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事业,以后便是从头开始。
“他们都去内地了,那你哥呢?有没有什么表示?”
“我哥的意思是再看吧,也有可能。”纪欢欢说,“我希望他去内地,至少不要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其实聂听不太担心纪岁宁也会去内地找工作,他觉得纪岁宁不会这么做,纪欢欢也跟他说过,她的意思是她哥能力不止这点,永远在这个小地方做生意太屈才了。
聂听撑着脸,道:“没事儿多跟你哥说点儿你聂听哥哥的好话,哥哥就是想拉你哥合作的,但你哥一直没什么兴趣。”
纪欢欢还没说个“好”,她哥就拿着抹布从厨房里出来了。
见两人聊着,平静地插了一句:“欢欢,去睡觉了。”
纪欢欢“噢”了一声,转身就回了房间,留下聂听坐在沙发上,手里扣着半透明的手机壳。
纪岁宁拿着抹布低头擦桌子,“你不回去?”
聂听抬头就瞅见他那一头好看的粉色头发,发现发根处已经长出了一小截黑色,从前没注意到应该是因为身高问题。
差点都忘记纪岁宁的头发是染的了。
“你头发好像该补色了。”聂听说。
纪岁宁卷起抹布往厨房走,道:“正好剪头发,下午吧,去理发店看看开没开门。”
聂听抬手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感觉也有些挡眼睛了,便提道:“我跟你一起吧,我也剪头发。”
他没应答,再从厨房出来时,语气轻松地问他:“说实话,你在这生活有没有割裂感?”
聂听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下意识摸了下后脑勺,瞥开了视线,“倒也还好……怎么问这个?”
“没事,”他说,“就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聂听眼睛里总是闪着亮晶晶的光,这会儿盯着他看,看得他有些无措了。
“……只是觉得你在这会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