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宁又撇头有些不可置信地扫了他一眼,安静了须臾,张口慢慢吐出两个字:“幼稚。”
“哎呀,可算是搞定工作室了。”聂听立刻瞥开,没在意他的话,拉着行李箱往房间里走,一边迈着腿一边伸着手得意洋洋的开始安排家具布局:“我打算在这边放个大一点儿的软沙发,电视就用不上了,这一边放书柜,哎,没有浴室真不方便啊……”
“不是来二楼蹭吗?”纪岁宁说。
“是啊,但是跑上跑下也挺麻烦的,主要是你妹妹也在二楼,觉得不大好……”
安静一阵,聂听沉浸地在脑海里勾画布局完房子的样子。
“聂听。”
身后那人忽然叫住他,他便松了行李箱拉杆看过去。
“抱一下。”
“?”
那声“啥”还没从嘴皮子里冒出来,他就看见面前这人弯下身子。
——他猝不及防的被笔直笔直的原地拔萝卜似的扛了起来。
不是“抱”,似乎也不算“扛”,不如说是“抬”。
聂听前一秒还以为自己空耳了,下一秒就被吓了一跳,他自己就有接近一米八,纪岁宁更是比他高半头,这样被抬起来他都要摸到天花板了。
他立刻手忙脚乱的去弯腰抓住纪岁宁的肩,差点破音:“诶——别别别别别!!!我恐高我恐高!!!!!!”
纪岁宁很是镇定地圈着他的腿,还悠然自得地抬头瞧他。
他幽幽地张口,说:“这样上楼不好吧?你觉得呢聂少?”
“什么?!我也没有叫你真的扛着我爬楼梯啊!!!我有病啊!!!”
聂听挣扎着,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人喊了他一声“聂少”——出了B市没有人会正经的这样喊他。
纪岁宁“哦”了一声,手臂又用劲顶了顶,把聂听放倒扛在了肩上。
“哎——你别!!!”
肩上的毛衣被聂听攥死,就差把线都扣开了,纪岁宁还在故意重心不稳的晃一晃,吓唬得聂听恨不得给他一记肘击。
“这样倒还行。”纪岁宁的声音这个时候显得格外贱。
在空中停留着乱叫几秒,他又被稳稳当当的放回了地面。
双脚落地的聂听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低着头松了口气,没有注意自己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纪岁宁肩部的毛衣。
“我就随口说说,你还真给我扛起来啊?!”
聂听欲哭无泪地抬头,看见自己还抓着面前这人的衣服,脸色迅速一变,飞速的松开了手指。
纪岁宁拍了拍肩上被他揪起来的衣褶,抬眼盯着他,神色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你太轻了吧?细胳膊细腿的,刮台风都能给你吹走了,多吃点吧。”
“是你太结实了……我知道你身体素质很好,我开玩笑的啊,谁要你扛着上楼啊……”聂听皱着脸,很是怨恨,默默转过去拉着行李箱回房间。
“……你生气了?”
身后那人沉默了片刻,犹豫地开口问。
“……”聂听回头瞅了他一眼,没动口。
他没生气,但当下突然有些微妙。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生气,但他一时开不了口。
纪岁宁不再直视着他,定定地挪开了视线,摸摸后脑勺,语气有些生硬地说:“收拾好了就下楼,一会儿吃饭了。”
随着低沉的一声“哦”,聂听背过身,听到外面的门被关上,此后便没有了脚步声,那人下去了。
聂听刚刚还没有察觉什么异样,这会儿猛地开始诡异的心悸,他捂着胸口从房间门边滑坐到地上,心脏跟被人揪了一把似的狂跳不止。
啊???
楼梯间的话,他真的只是开玩笑的随口一嗨罢了,谁想到纪岁宁真的会把他扛起来啊?!
还故意逗他……
还说他太轻了,要多吃点??
而且叫他聂少……这是纪岁宁头一次这么喊他。
他何德何能啊,让这位“爷”喊他少爷。
聂听抬手一摸自己的脸更是吓得一抖,他整个脑袋都涨得泛红发烫,便曲起腿把脸埋进膝盖,俩手抱着自己脑袋。
过分了,这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之前什么香味啊,什么对他好啊,都可以解释得通,无非只是交友初期有些尴尬,他和席圣朝在那瞎掰扯的意淫,但是这……
说不定纪岁宁就是个直来直去的钢铁直男!
对!
打打闹闹而已嘛!兄弟之间,很正常的。
聂听一把掐断了这个离谱的思路。
嗯!只是因为他那么说了一嘴,弄巧成拙罢了!
他抬起头,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桩小事儿,不用看得太重,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把纪岁宁当多大事儿。
此时的另一位当事人正从三楼走下去,在楼梯上不知道想着什么,脚一扭险些绊一跤。
他扶着墙低头走,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开始捋了几下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的头发胡乱毛燥的搭在一起,发梢下的一双深邃眉目暗闪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纪岁宁走到二楼,默默扶起了额。
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瞎玩什么……
他没想逗聂听的,毕竟身份差距这么大,他没资格给人家做司机的,但看见聂听那张脸就没忍住挑逗挑逗。
聂听那张脸蛋确实生的漂亮,唇红齿白,五官线条英朗又不失少年气的柔和,灵动而狡黠,眼神中尽是少年野心——就算是个姑娘也一定动人。
越是这样富有挑衅神色的目光,纪岁宁越是喜欢逗一逗,喜欢看到这人被他弄得吃瘪。
越想越偏,纪岁宁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
就算跟聂听玩到一起,行为举止上也不能太过分——身份资历摆在这,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玩也玩不了多久的。
他相信不久后这公子哥就会回家当少爷去,从此之后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哥,聂听哥哥来了没啊?”
纪欢欢从厨房探出头来。
“在三楼,一会儿下来。”他回答,把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走进厨房看了一圈,“需要我给你打下手吗?”
“不用,我快了。”回答完,纪欢欢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应当:“你去跟聂听哥哥呆着呀。”
“……”纪岁宁眯着眼,神情质疑地瞧着她不语。
“我没嫌你烦,”纪欢欢没有get到他的意思,“聂听哥哥这不是才来嘛,得客气点。”
纪岁宁一开始还误会她会不会跟聂听那小公子产生什么关系,现在倒是越来越觉得,她纯粹是想要自己跟聂听好好相处,多个朋友。
“知道了,别瞎操心了,他马上下来。你自己小心点弄。”
他说完便插着兜悠哉悠哉地转身回房间,脑瓜子里一闪一闪的是刚刚在楼上的某一帧或片段。
那会儿,他似乎是出于本能的想要逗逗聂听,压根没有想过什么合适不合适,尴尬不尴尬的,看到聂听一副被耍了不高兴的样子,他心里就莫名爽快了。
他给自己这个想法下了个定论:闲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病了,纪岁宁摸摸头发,一头钻回了房间,却听到了后面有人喊了声“小宁”。
他回头看,是聂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