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他们想多了。
聂听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明明一开始就是席圣朝见色起意,想借着他的嘴约纪岁宁喝酒,这下倒是瞎搞一通,别最后闹得聂听自己的目的没达成——他是来S市创业的。
他的主要目的是把纪岁宁那家伙拉来帮自己忙,其他的不在他的目标范畴内。
他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行李箱退房上了车,正要出发,回忆起前一天晚上纪岁宁把那一袋东西放在了后座,他便转过去把袋子提来。
里面有一个有点份量的大盒子,他拿起来掂了掂,猜测多半是瓷器,放在一边后又拿起旁边的小盒子,打开看是个陶瓷杯。
他挑着眉笑了笑,这陶瓷杯上还画着粉色爱心,多半是茶馆的奶奶送的。
正要把东西放回袋子,他才发现底下还有两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聂听拿起一个,掂着重量又两面翻了翻,没有找到字迹。
他只是轻轻开了个口,就看见了里面一片红灿灿。
“……?”
聂听不可置信地抬手倒了一截出来,捻了捻,手里货真价实的是票子。
里面还掉出来了一张白色的卡片。
——共1万,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
落款是三个潇洒的黑字,聂听差点没认出来。
——纪岁宁。
“宁”字的一勾差点没飞出这张卡片。
前阵子不是还说生意出问题了吗?这会儿又有钱给他“还债”了?
聂听觉得奇怪,所有都还清了还算什么交朋友?感情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东西,聂听始终认为,产生羁绊的同时就注定相欠。
纪岁宁这货话也不说清楚些,谁让他还钱了?
聂听哪受过这种委屈,那点小卡拉米的钱花出去就花出去了,还没他一双鞋贵的,这都要还回来也太看不起他了。
把东西全塞了回去,他呆坐了半晌又觉得不能这样,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是一顿追问。
【zzZ:纪。】
【zzZ:小。】
【zzZ:宁。】
此时的纪岁宁正握着亮起的手机,看着屏幕上连续跳出来的三条信息,猜测到聂听是上车看到礼品袋里的东西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打字解释,对面的人就开始疯狂输出。
【zzZ:你什么意思啊?你不想跟我交朋友吗?我花出去的钱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不差钱,我没让你还我啊。】
【zzZ: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啊。】
聂听语气看起来有些恼火,但发这些信息的时候他倒是不生气,反倒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纪岁宁好像不是很缺钱,但就是不肯对他自己慷慨,聂听对他付出的时候,他也总是看起来很难堪,似乎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一样。
聂听放下手机,寻思着这世道借钱的不少,上赶着还钱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没有立刻开车,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聊天框安静了很久,聂听都担心自己被删好友了,对方才回复了一条。
【shimmer:我没其他意思,只是想感谢你。】
聂听:“……”
他正要敲键盘反驳,聊天框又弹出来。
【shimmer:这不是还钱,是谢礼。】
【shimmer:不用担心这是两清,一会儿见。】
纪岁宁像是预料到了他的想法,他猜到聂听会认为,给他钱就是想二清,才补上了后面那句话作为定心丸。
聂听从没想过“一会儿见”这样的话会出现在他跟纪岁宁的聊天框,而且还是纪岁宁发的。
毕竟还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他有些赌气的下意识想驳回,手指悬在屏幕上面好一会儿却敲不出一个字母。
什么啊!那他刚才转过去的两笔钱又算什么了?
合着他付出那么多,没两下就归零了?
聂听没有想太多,他也不理解纪岁宁所说的那些,所谓“还钱”还是“谢礼”,在他眼里都是数字。
但纪岁宁这么说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宕机一般对着屏幕滞住了少顷,最后隐隐下定决心,他以后要对这人再好点儿。
他没有回复信息,一路开到了福业街。
纪岁宁最近生意应该不好才对,怎么会突然给他“谢礼”呢?他打算当面问问。
停好车,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提出来,院子门就“吱呀”的一声。
聂听抬头就瞧见了朝他走来的纪岁宁。
纪岁宁很自然的伸手拿过他手里行李箱的拉杆,道:“开那么快,没闯红绿灯吧。”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聂听“切”的一声,跟上他,“你在楼上等着我呢?刚停好车就下来了。”
纪岁宁在前面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聂听看不见他的脸却能猜到他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纪岁宁走在前面时,忽然就想到,身后这小自己几岁的公子哥一直在颠覆他心中对有钱人家小孩的固有印象。
也没那么跋扈。
“妹妹在家吗?”聂听突然问。
“我刚回来的时候她才起床,听到你一会儿要来,自告奋勇的要做饭。”
“太懂事儿了吧?”聂听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相比起来,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儿子。
“还好,她喜欢。”纪岁宁说着,又问他:“一直没问过你,你工作室是做什么的?”
“我自己的服装品牌,我对服装设计很感兴趣。”说到这个话题,聂听的声音都洋溢着欣愉,但他转念语气低迷:“不过因为一些外部原因,我现在大学专业是金融方面的。”
言毕,聂听想起来他在车上就准备问的问题,又担心有些冒犯,纠结了一阵才开口。
“你最近生意怎么样呀?”
话语落下,正好上楼梯,聂听正想提出自己把行李箱扛上去,纪岁宁就毫不费力地一手拎起了箱子。
“你还记得上回你来找我,我正好去见了人吗?那天我跟他们交换了点东西,然后把旧货连着仓库一块卖给他们了。我以后不做这个了。”
纪岁宁的语气平缓沉旧,恍然里竟然有些沧桑起来。
聂听本以为他对这份工作的执念很深,有些意想不到,更没想到他会毫不避讳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你打算做什么工作?”
纪岁宁的回答是沉默,直到二人到了三楼,聂听才反应过来这人一只手拎着他的箱子,慢条斯理的一口气爬了三层楼。
他没忍住崇拜道:“哎,小宁你这肌肉哪儿练的?”
“你箱子啥也没有啊。”纪岁宁淡淡地说,“这么轻,你不至于抬不起来吧?”
“主要是有几双鞋,还有一堆电子设备,还是有点儿份量的。”
纪岁宁放下行李箱,回答他前面的问题道:“没练,打架打出来的,从小到大就这样了。”
面对这个回答聂听倒是一滞,好像对他的过去完全没有过猜想。
也对,他差点忘了那帮人都管这货叫“纪爷”——怎么说也是有威风的,也就他胆大包天敢在这儿瞎叫什么“纪小宁”了。
聂听“嘿嘿”一笑,脑瓜子里又冒出奇怪的点子。
也可能是关系渐好给了他谜之勇气,他笑着打趣纪岁宁,说:“上回你受伤,我看你身材可好了,我还以为是上哪个健身房练的呢,效果这么好,扛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对你来说肯定也不是什么问题咯。”
纪岁宁瞄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哎,就是不知道扛个人怎么样,要是能扛我上楼,没有电梯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