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号街区曾被异兽群入侵，因此外围的区域被划分为缓冲区，由指挥部驻守，内围区域则归属于废弃街区。

明长晏和驻守军打了声招呼，对方便放行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相隔几十米远的路灯间或亮着微弱的黄光。比起同样被废弃的22号街区，这里被异兽破坏的程度要严重许多，不少楼栋的墙壁上依旧隐约可见撞击的裂痕。

这里好像是……

明长晏仔细搜寻着记忆，终于在蒙尘的角落里拾到珍贵的碎影。

是了，这里是十年前他遇到温启的地方。

当年他第一次参与前线的清剿行动，顺手救下了灰扑扑的小孩，自此开始了两人无法挣脱的缘分。

明长晏悄悄瞟了眼身边的青年，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依旧是在用探寻的眼光左顾右盼。

他不记得了？

明长晏心里升腾起一丝疑惑，但很快又消弭殆尽——不记得也好，毕竟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街道依旧维持着十年前的模样，弥漫着凋敝、死寂的气息。电线杆之间相互拉着的电线有一些已经垂落了，但只要维持应急灯的电路通畅，其余的也无人顾及。

明长晏走在温启后头，稍慢他一两步。天气转凉后，青年总是穿着一身轻飘的白色风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飘逸着，显得整个人轻快又灵动。

“当年，”明长晏顿了顿，突然问，“在我救下你之前，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啊，就到处流浪，哪能住一晚就在哪睡下。”

温启回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放缓步速等他一起并肩同行，“好心人还是挺多的，我要求也不高，饿不死就行！”

他曾经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明长晏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垂着眼，好半晌没说话。

温启瞅着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惆怅，反倒没绷住笑了，“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明长晏打岔道，“我们怎么确定研究所的位置？”

温启摇摇头，“我有方法。”

“方法？”明长晏洗耳恭听。

“当然，这是最简洁暴力、且凝聚了全人类智慧的方法，只要确定大概的范围，没有这个方法解决不了的问题！”

明长晏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温启神色庄重严肃，他摸出钥匙，在明长晏眼前高深莫测一晃，“这就是穷举法！只要把疑似研究地点的房间都试一遍，总能——哎！你别揍我啊，这不是挺有道理的！”

明长晏收回手，凉凉道，“好，那我任命你为开锁大队队长，任务是天亮之前在23号街区的几百间房里找到研究地点。”

“保证完成任务！”

温启脚后跟一并，猛地站了个标准军姿，随后又松懈下来，十足纯良地笑吟吟道，“其实也不用每一间都试，陈枝已经帮我们排除一些了。”

“陈枝？”

“是啊，”温启乖巧地背手走在他身边，“既然他都找不到在哪，那就证明这间研究所的外形绝对和刻板印象不相符，林部又喜欢静，不可能在大排档或者杂货店旁边……这么排除下来，倒是有一种隐私却不偏僻的地方。”

明长晏示意他继续说。

“带小区的住宅区。”

温启歪头朝他笑道，“带小区的住宅通常安静一些，还能实现互不打扰，而且住宅的场地足够大，租下一整栋之后更是不怕露馅——寻常住宅嘛，谁会在意呢。”

明长晏沉吟片刻，认同了他的说法，“所以你这把钥匙很可能就是某一栋的大门钥匙。”

温启向来不吝赞誉：“部长真棒！”

“……”

明长晏眼神游移一阵，只当是默默接下了。

先排除闹市区，再排除接近缓冲区、不够稳定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住宅区数量也不算多了。

然后就是穷举法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月光逐渐明亮又渐而黯淡，随着两人不停歇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攀至中天。

明长晏对温启捣鼓的事都格外有耐心，站在一旁等着青年不知道第几次将钥匙插入锁孔里。

咔。

穷举法终于发力了，门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就是这了”的笃定神色。

水泥楼道里呛人的灰尘气味简直叫人难以忍受。明长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毫不掩藏脸上的嫌恶。

让他进这种地方不如把他丢异兽堆里得了。

但让温启一个人进去他也不放心，万一里面有什么埋伏，这家伙慢悠悠的性子太容易受伤。明长晏挣扎了好一会，然后在温启“你没事吧”的关切目光里，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硬是拿着手电筒踏进火坑。

楼栋里共五层楼，每层都是三间两室一厅，生了锈的铁质防盗门都没有上锁，稍稍用力，铁门便拖曳着嘶哑的声响敞开了。

——当然是由温启负责干这种高危作业。

里面均是极为普通的住房。当温启推开五楼最后一扇房门时，明长晏心里的疑虑终是压制不住了，“这是研究所吗？”

温启拍了拍手上的灰，将他的后半句话补完全：“感觉更像是住人的地方。”

这种地方能做什么实验，人能住都不错了。

明长晏皱起眉头，捂着口鼻蹲下身，看着地板，“不对，确实有可能是研究地。”

温启陪着他蹲下身。

明长晏偏过头，给他指了指铁门门框的撞击痕迹，“这种撞击程度，只可能是硬质重物留下的。”

“所以房间应该是被人清理过了，”温启顺着他指的方向摸了摸门框的凹陷处，隐约想起了什么，“这里离22号街区多远？”

“就在隔壁。”

“……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