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将纸杯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慢悠悠说道,“林部在旧城区23号街区里有一间研究所,这个地方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旧城区?”
温启开门探头出去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经过,才又关上茶水间的门,“他的研究所不是在新城区吗?”
陈枝摆摆食指,满脸讳莫如深的神情,“林部的才能哪里只值一间研究所!他要做的研究基本都是一路绿灯,甚至首席还专门给他在旧城区设了个研究所——因为他性格比较孤僻嘛,喜欢安静,新城区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不过呢,林部搬来新城区之后也没再回去过了。”
温启转身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在水流汇入纸杯的声响中随口问道,“都这么久了,旧城区的研究所还没拆除吗?”
“没有,23号街区在十年前的袭击里被异兽破坏了不少,后来有一部分被划入缓冲区,剩下的部分是废弃街区——也就没人去搭理了。”
陈枝打了个呵欠,兴致缺缺道,“而且我怎么打听都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后来想想觉得算了,不找了,不然这么兴师动众的还以为我图谋不轨呢!”
“宋阳也不知道研究所的事?”温启又问。
“他当然知道啦,刘善知道的事他基本都知道,但他未必记得起来这茬——所以你们得尽快。”
温启沉默须臾,点点头,认可了,“好,我回家翻翻有没有研究所的钥匙,要是能给我找到还可以用钥匙试一下门。”
明长晏的脾气来得快去也得快,一杯温开水就把火气浇灭了。他靠着墙听了半天,一手抱臂一手拿纸杯,眉头一挑,重复了个关键字眼:“翻?”
温启满脸惆怅,“他的东西一直是随手放的,能找到都算有缘分。”
“我去找。”
明长晏撂下一句话,干脆利索地拧开门。温启难得见他这么主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问:“你要来我家?现在吗?”
“现在。”
温启看了眼又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陈枝,突然肉眼可见地拘谨起来,“是不是有点突然了,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明长晏脚步一停,“准备什么,你家藏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温启义正辞严:“没有没有!”
明长晏若有所思点点头:“家里有别人,我不方便去。”
“怎么可能!你想在这住都没问题!”
温启心下一横,满脸视死如归,“但你要答应我,一定不要对我改观,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长晏不解其意。
当温启推开家里的大门时,明长晏终于解了。
在旁人眼里,这间三室一厅大概算是勉强整齐,但在他眼里跟垃圾回收站没什么区别。
至于是回收站而不是填埋场,仅仅因为回收站会稍微分分类,但本质上里面都是垃圾。
温启忙不迭拿出一次性拖鞋摆好,“我没想到你会来,没提前收准备什么,家里也没有咖啡……你先坐沙发吧!沙发我是擦过的!”
明长晏没有动。
温启疑惑地回过头,看着男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还是太乱了,我要知道你来我肯定先收拾一下,要不你在外面等我,我……”
“不用。”
明长晏打量着房间,“我不介意。我是在想应该怎么收拾。”
“不用麻烦的!”温启受宠若惊,“你坐着等一会就好!都十多年前的钥匙了,我也不一定能找到,找不到就算了……”
“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明长晏沉寂多年的情商达到巅峰时刻,善解人意道,“那我就——”
温启还在客客气气地推脱,一听这种划清界限的话,立刻不装了,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随便动随便动!要我帮忙吗!”
明长晏掌心朝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解开袖口的扣子。
温启乖乖溜进书房,又忍不住偷偷朝外边张望了眼。男人已经开始忙碌的整理了,红黑衬衫一丝不苟地扎在裤头里,隐约显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身——温启知道明长晏做事向来有条理,哪怕是做收拾整理这种无趣的活,他的每一个动作依旧带着利落的气势。
明长晏在帮他收拾家里。
温启浑然不觉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感觉到心里涌动着一阵莫名的悸动。
明长晏似乎朝这里瞟了眼,他赶紧缩了回去。
人什么时候都能看,该干正事了。
温启平复好心情,继续投入他的黄金矿工事业。
以他对林近尧的了解,钥匙是和研究高度挂钩的物品,应该不至于被丢到哪个垃圾桶里。
那会放在哪儿呢?
温启忽然觉着有些热了,于是脱下风衣随手挂在椅背上,低下身,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
口袋里传来移动手机接到电话时的震感。他一抹额头的薄汗,按下接听键,“赵姐?”
“小温啊。”
电话那端的护士似乎心情很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亲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而且瞳孔也有光反射了……”
温启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桌,眼底倒映着被风吹得飘忽不定的窗帘,本能反应打断了她,“赵姐,我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护士语调轻快:“意思就是——”
“你父亲应该快醒了!”
温启的动作僵住了。
外头的明长晏终于打包好第三袋垃圾。
说是打包垃圾,实际上他只是把草稿纸之类的都叠好了,归类放在一起,然后再在角落里翻了个黑色的大塑料袋。
装袋,绑紧,重新放回角落里。
哪知道这些有没有用。
明长晏原先是突发奇想去温启家里看一看,但在推门一刹那闻到若无若有的灰尘味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崩溃。
第二个念头是感慨,感慨温启能在这种垃圾场生活十年,真是辛苦他了。
第三个念头是庆幸,庆幸温启倒是能把自己收拾得干爽整洁,不然脏兮兮的往他身上蹭,他非得一脚把人踹出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