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没由来地生出一种小孩未来可期的欣慰感。
林近尧,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个人。这人身上一直有种让他不是很舒服的气质。
——明明看起来总是精神萎靡,好像下一秒就能原地睡着,而且有着据刘善所说随便一个格斗课程及格的人都能撂倒他的身板,却能让人感觉到阴森森的不舒服。
阴郁,脾气古怪。
而且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端详一件实验用品一般。
明长晏光是想想都觉得如芒在背。
温启忽然从书房里溜了出来,探头探脑确定没有弄脏他的地板,才指了指另一个房间,说:“我去卧室里找找。”
明长晏应了一声。
算了,能带出来温启这样情绪稳定的人,兴许人不是很坏。
堂堂指挥部部长就这么从下午打扫到晚上,那劲头一上来,钥匙的下落也不问了,直接开始指挥温启利用身高优势去擦窗。
温启也乐得帮忙,刚把玻璃擦得透亮,又接受命令去把枕套洗了,转头把地也拖了。两人大扫除干得不亦乐乎,温启一抬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你饿吗?要不要吃饭?”
明长晏这才想起来正事,“钥匙找到了吗,没找到的话要挨间拆除了。”
温启成功抓错重点:“挨间拆除?!”
“拆门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明长晏坦然宣布着犯罪预告,忽然话锋一转半信半疑道,“难道你会撬锁?”
“好歹还是废弃街区,别随便拆门撬锁的——我找到了,我们走点正规渠道!”
温启拿出串钥匙,一晃,“家里的钥匙也在这上边,应该有一把是研究所的。”
明长晏接过钥匙,终于回到了规则的红线内,“体力跟得上吗。”
温启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机又输出了句什么玩意,对方已经迅速将袖子放了下来,恢复到衣领翻折角度都高度对称的正经样。
“吃不消就休息,还能喘气就跟我走。”
明长晏贯彻直截了当的作风,转身一招手,“现在去23号街区找研究所。”
总塔。四十一层首席办公室。
安保人员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应允后才朝旁侧等待的男人点头示意,推开门。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男人无声地将漆黑的铁幕披拢在身上,像是一尊雕像般陷在办公椅里一动不动。
就和当年她知道知道真相后一样。宋和似乎极轻极轻地笑了笑,轻轻关上门,啪的一声打开了灯。
白亮的光线霎时充盈整个办公室。
宋和径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突兀问,“如何?”
宋阳终于说话了:“反应和预想中的大体不差。”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宋和说。
男人睁开眼。
宋和重复道,“你觉得温启这个人如何?”
“……”
宋阳思索了很久,言简意赅道,“比林近尧还疯。”
宋和有些意外这个评价:“哦?”
“有孤注一掷的决心,还有无法预判的疯狂,但林近尧有自知之明,他却不自知,还格外爱惜自己身为正常人的皮囊。”
宋阳双手交叠着,随意地放在身前,点评道,“没有任何意义。”
“我以为你会和明长晏的看法一样,至少和其他人一样——温和,善良,有着无伤大雅的小聪明。毕竟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宋和也不评价他的看法,慢悠悠地给自己沏茶,“他和明长晏应该会去找她藏起来的那份资料,你怎么想?”
“让他们去。”
宋阳话少,但所说的每一个字眼都有着掷地有声的意味,“拦不住他的。何况多一个人帮忙找,不算坏事。”
“连你都找不到的地方,会是哪里?”
宋和自言自语着,两指捏着盖碗,微微倾倒出茶。他低垂着颈子,眼镜的金色边框反射出冷的光。
办公室内半天没有动静。
沉默在他们之间司空见惯,若非有要事,宋和也不会在自己这位兄长面前自找没趣——宋阳一直以来都看不起他,看不起他的犹豫和畏缩,看不起他的诞生是由母亲的牺牲所换取,而他却没有学会母亲的半分能力和魄力,甚至还生出一副羸弱的躯体。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病秧子,是死是活都无人在意。
哪怕现在宋阳愿意正眼看他,也是因为如今他终于有利用价值了。
宋和知道宋阳有话要问他,于是耐心地在面前摆了四个杯,依次倒满了茶水,然后一杯杯慢慢喝完。
办公桌那边传来宋阳的声音:“你最近……怎么样了?”
这和宋和预想的问题八竿子打不着,但本着宋阳关心合作的进程,他还是回答道,“自然是顺利的,他们同意了合作筹码,我们只需要等待结果便好。”
“……”
宋阳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你确定能在北域找到辐射的源头?”
“我不确定。但既然辐射从未消失,而且北域甚至能检测到愈加强烈的趋势,那他们一定距离源头触手可及。”
宋和捏着茶杯,停在唇边,注视着那一缕若无若有的水汽,“更何况她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她的判断从未失误。”
“……这次我暂且相信你。”
宋阳站起身,看了没看在一旁沏茶的男人,径自走到门边,手压在门把上,沉声道,“如果你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另有算计,我不会再给你解释的机会。”
“谨遵教诲——毕竟这是你为数不多认同我的时候。”
宋和笑了笑,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谢谢你,我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