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置若罔闻,手防备地握在刀柄上。
“这些年我去了你的故乡——不,应该说是‘我们’素未谋面的故乡。在那里,我见到了许许多多被迫背负命运的族群,见到了他们的挣扎与不甘,却依旧听从‘原初’的摆弄。”
宋和缓缓道来,吟诵似的声音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我越发觉得,我们不该被所谓的责任所捆缚。”
“所以,你还在坚持你的人人平等理想?”
明长晏拧着眉,心里骤然升腾起一股明显的不安,“既然是这样,那我们还是和当年一样没话可说。让开。”
“你想去哪?”
宋和站在树影里,他还是那么的羸弱,甚至不需要明长晏多用几分力气就能将他掀翻在地,“她在瞭望台。你想去找她的话要记得带上那把钥匙。”
长刀猝然出鞘,稳稳地架在男人的脖颈上。
明长晏冷声道,“这次你又有什么算计。”
“已经迟了。”
宋和退开一步,轻而易举避开他并未真正下杀手的刀刃,“这会是彻底改变中枢的关键一刻,而她却将你隔离在整个计划之外,你还没有明白吗?”
“你在她的眼里,只不过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宋和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带了几分怜悯,“武器是不需要明白持刀者的意图的。她刻意调开你,就是为了让你成为最后的筹码,一旦谈判失败,你会为了替她复仇而穷极一生寻找真相——没有人愿意被你纠缠至死,这就是她的筹码。”
所有人都了然于心,唯独你一无所知。
“算了,我们不要再想了。”
柔和的声音揭开了重重黑暗,随即他感觉自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那点经由微妙的引导而回味起的痛苦被人耐心安抚着:“再等一等,我一定会还原那天的真相。”
明长晏睁着眼,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墙面,没有动弹。
“谈崩了?”
陈枝的声音突然从茶水间外头传来。
他像是惊醒般下意识要往后躲,却发觉青年钳制住他的力道极大,竟一时挣脱不开,只得别扭地别开头,压低了声音挣扎道,“温启,你先松开我。”
“行啦!我什么都没看到!”
陈枝双手捂住眼睛,还是那股哄小孩似的腔调,“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怎么样,打算接受合作的现实了?”
温启丝毫不觉尴尬,松开明长晏叹了声气,“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辐射的源头的确在北域,那试试也不错。”
陈枝摇摇头。
明长晏突然说:“如果刘善的死和他有关,那他和北域的合作可能另有目的。”
“你有证据吗?”陈枝反问。
“但——”
但他承认了。温启听出来潜藏的话,但这次没替他说出口。
因为明长晏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小明部长,无论谁是首席,现在我们都需要一位能稳住北域人的领导者。”
陈枝分不清年纪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完美地遮掩了他所有的真实想法,“我们反对贝塔计划,是因为没想到北域人的动作会这么快,总以为还有时间——但现在别无选择了,所有的情报都显示北域人的军事作战能力远胜我们,如果他们全面进攻安全域,我们未必能保全得了什么。”
“老宋可能另有图谋,也可能有他自己的打算,但从眼下的局势来看,用贝塔计划换取合作确实是最正确的做法。”
明长晏何尝不知如此。
但人总是会有执念,明长晏便是执着于去找到那个答案。
陈枝比他俩个头都要矮,胸前挂着的科研部工牌反射出刺目的光,“我们没有放弃过调查瞭望台的斩首行动,如果老宋确实承认了他是凶手,那等眼下的事情解决后,我们一定会审判他。”
“陈部长。”
温启给两人倒了杯水,适时地打圆场,“如果贝塔计划只是让人体产生辐射抗性的话,北域人为什么想要这个项目,他们不是已经能抵抗辐射了吗?”
“是呀,整个项目基本都是在研究辐射抗性,要不就是分析分析异化基因什么的。”
陈枝接过纸杯,纳闷道,“但据我所知,林部有一份核心资料在刘善手上——也不知道被她藏哪里去了,据说连老宋都没找到!他们商量好一个月后宋和再带着项目去北域,估计就是为了拖时间,去找这份资料。”
“一个月。”
温启将纸杯里的水放凉了些许,才递给明长晏,“如果找不到的话怎么办?”
“听天由命啦。要是他们不满意,可能就是像十年前那样找几个军长把我们一窝端了!”
陈枝靠着墙,捂着胸口满脸的“悲痛欲绝”,“小明部长,哪怕宋和先找到资料,我也可以帮你们拖到最后一刻。但到那时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办法,我就只能将贝塔计划拱手交出了。”
温启无奈地笑,“但就算我们抢在宋和之前找到核心材料,我们又能做什么。”
“谈判的筹码啊!宋和知道的可比我们都要多,他还是北域那边的人,北域人想要贝塔计划的原因他肯定知道。”
陈枝不满地撇撇嘴,“小温怎么变笨了,这都想不到?”
温启难得被陈枝诋毁回来,不乐意了,抗议道,“连宋阳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们怎么找得到——部长你有什么想法吗?”
明长晏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闻言沉默地摇摇头。
陈枝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像是观察了他们的神情半晌,突然说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