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讽刺道，“原来你还记得她说过北域人不可信。”

“我记得。”

“北域人和我们积怨已久，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同意合作。”

明长晏合了合眼，复而睁开，阐述道，“是宋和吧，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早有打算。”

“那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这个问题宋阳没有回答。

明长晏生气了。

温启五指不自觉握成拳，心下里好几团不知名的情绪混杂在一块儿，翻搅得浪涛汹涌。

即便明长晏如今在怀疑刘善的目的，但十多年相处的光阴不似假，刘善又是在留下一句“相信宋阳”后翩然过世，留给明长晏的只有坐在她的位置上、她最为信任、也是与此事关联最紧密的嫌疑人宋阳。

偏偏对方还对此事三缄其口。

他移开了眼。

宋阳拉开办公椅，缓缓坐下，眉目不变地巡视着在座每一个人的神情，“这些年北域人一直在试图确定安全域的位置，她让你阻止计划，是赌你、还有中枢能找到其他抵御北域人侵入的方式。”

“但太慢了。我们没有尝试的机会了。”

头顶冷白的光描摹着男人每一根发丝，那眼神里却有一股严肃穆然的意味，“换而言之，她赌输了。”

“所以，瞭望台那天果然就是你动的手。”

明长晏双手猛地拍在办公桌面，但语调尤为平静，一字一句清晰道，“为了什么？”

宋阳不置可否，“为了中枢。”

温启本就察觉到这异常平静的湖面底下藏着什么诡谲莫测——所幸他早有准备，在宋阳话音刚落、明长晏抬手的一瞬间，他眼疾手快握住了明长晏的手：

“等等！”

明长晏没料到温启这一出，翻桌过去的架势被戛然而止，只得用另一只手抄起桌面的文件，朝男人猛地飞掷——

咚。

文件夹的尖端竟直接钉在他身后的书柜上。

如果不是温启阻拦，恐怕是直冲着宋阳的门面去的。

但宋阳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摇。

陆萧萧哪见过这架势，嘴大张着，按在门把上的手就那么虚虚地搭着，叫人也不是，不叫人也不是。

“你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宋阳略微抬起下巴，直视着那双冰冷的墨绿色湖面，“你又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别理他。”

温启一手搭在明长晏的肩上，硬生生将他的身体掰向自己，低声道，“别着急，现在动手的话什么也问不到。”

明长晏不吭声，身体是转过来了，但还是执着地扫了办公桌后的男人一眼，显然并没放弃动手的念头。

“有我在呢，你担心什么？”

温启懒得搭理下巴都要掉了的陆萧萧，低着头，耐心地揉搓着明长晏那双随手抄起家伙都能用的手，细细地揉开那股紧绷的力道，“这次一定不会伤害到你，我保证。”

明长晏知道他指的是域外行动的那次，不由得一怔，“我没怪过……”

“你该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合作吧，”温启适时松开他的手，看向八风不动的男人，“无论部长是什么身份，他都是指挥部的部长，他有权利知道和谈的原因。”

“因为辐射的源头很可能在北域。”

宋阳身体前倾，翻开了桌面的文件，“现在的资源紧缺、异化生物问题，都是由辐射造成的。如果能解决辐射的源头，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听起来很是有道理。

温启看了眼明长晏，替他把话问了：“那为什么刘善会反对合作？”

宋阳没抬头，稳声道，“因为她不了解北域人。”

“我对北域的了解来自于宋和。但宋和在十年前跟随北域人撤回北域后，直到去年才找到返程的路。他为中枢带来了这些重要情报时，很遗憾，刘善已经不在人世了。”

“去年？”

明长晏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温启明显察觉到身边刚被自己顺好的毛突然又炸起来了，“你的意思是，宋和是在斩首行动之后才回到安全域的？”

“……”

宋阳似有所觉，慢慢抬起头。

明长晏冷笑一声，“但瞭望台那天，我在中枢楼下见到宋和了。”

温启的瞳孔微微战栗，他下意识看向坐在办公椅的男人。

明长晏哪怕是在动手的一刹那也分外冷静、果决，叫人看不出明显的怒意。他的语调依旧是那么平静，每一个字在微冷的吐息里像是粹着冰，“宋阳，你比我更清楚——”

“瞭望台那天到底有几个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