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北哨点。

明长晏在得知消息的当晚就抵达其中一个北哨点了。

两天。

这两天下来，情况愈发诡异起来。明长晏大步走向监测台旁侧的行动科人员，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明部长，”那人朝他点点头，让开监测台的位置，“和昨天的情况差不多，间隔一段时间后就有远处的异兽群突然改变路径，直接向我们这里移动。”

明长晏走上前，看着辐射监测仪上呈现出的波形——从波长来看，异兽群的确是径直朝着北哨点移动，数量大约在百数级，且源源不断有异兽补充进来。

异兽群持续、大规模袭击哨点是罕有的事。由于高墙的存在减弱了人类的存在感，即便异兽会本能对敌对目标进行攻击，平常也不至于大量群聚。

因此偶有异兽群直冲哨点而来，指挥部就会启用范围伤害的武器——在初步摧毁机体后，再铲除无法被普通的火药解离核心的异兽。

这种行动模式和十年前的情况极为相似，可明长晏有预感，实际情况很可能与当年大相径庭。

十年前北域人误打误撞找到了安全域，并操控大量异兽袭击北部一带的哨点。那时他跟随作战组驻守在东北部的哨点，而陈枝则在北哨点正面遇上岑小白。哨点使用范围武器清剿了大部分异兽后，北域人选择撤退，随后中枢才安排他们深入边界地带清理残余的异兽。

也是在这时，他在23号街区遇见了独自流浪的温启。

明长晏双手撑在监测台上，垂着眼，沉默不语。

但如今虽说是情况紧急，明长晏却从未见到北域人的身影，仅有一波一波浪潮似的异兽群接连涌来。

比起紧急事态，反倒更像是一次持久的消耗。

“继续按照原定方案防御，启用投掷武器。”

明长晏沉声吩咐道，“以防万一，投掷结束后我会去前线确认情况。”

同僚几乎是下意识反对：“明部长！这样太危险了，要不让……”

“我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不用大张旗鼓。”

明长晏利索一转身，低梳的长辫轻微划出一个弧度，将所有担忧抛之脑后，坚持下令道，“按指令办事。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哨点各个方向的监测台结论如出一辙，均是检测到数百头异兽正朝着他们有序移动。

明长晏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台面，他将目光投向亮堂的窗外。席卷而入的风将他的头发不住地吹起，碎发的倒影在暗绿色的眼眸里，隐约还有投掷武器爆炸时的细碎火光。

不对劲。

一股对于危机的本能直觉逐渐占据明长晏的大脑。这种规模的异兽群不至于要他出面，而且戍卫部似乎也毫无动静，难道问题不在于前线，而是……

中枢？

“明部长！”

通讯员噌噌噌地跑上楼梯，快步走进屋内喊道：“首席联系你！”

首席？明长晏折身走到通讯室接过听筒。

听筒对面的人大约是猜到他接过了电话，没多做询问，开门见山道，“明长晏，通知北部所有哨点，即刻停手。”

明长晏在一刹那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阳的声音平直成一条线，几乎没有半点起伏，“你把剩余的事情处理妥当后再返回总塔，我在四十一层等你。”

“停手？”

中枢总塔四十一层的走廊上，温启三步并作两步追在男人身后，清亮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怎么突然停手了？”

明长晏冷着脸，带着满身的狠戾气劲大步往前走，“宋阳的决定。”

温启当机立断决定先不说出合作的事，跟个小秘书似的追着他，“那异兽群就放着不管了吗？”

“异兽群有哨点拦着，”明长晏转过拐角，红黑的身影一晃而过，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步速几乎要把人甩在身后，“他是要我对北域人停手。”

温启跟着他来到首席办公室，门口的安保人员下意识想阻拦这名把“危险分子”四个大字写脸上的男人，但因着认识明长晏的缘由，又不敢动手拦，正犹犹豫豫的时候，男人厉声道，“让开。”

那人下意识退开一步。

明长晏一把推开门。

温启满脸抱歉地冲安保人员讪笑，“他手滑，你别在意。”

安保人员：？

不光门外的人被吓一跳，里头的陆萧萧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如临大敌地防备着明长晏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的路，然后看到后边忙不迭帮忙关门的温小秘书，五官几乎要皱成一团。

温启冲陆萧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背对着门口伫在窗边的男人缓慢地转过身，平直的眉毛下目光冷静如冰。

他似是全然不觉扑面而来的敌意，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正装外套，平静地接下刀锋似的锐利目光，“如果我没记错，我说的是——你把哨点的事都处理妥当了，再回来。”

明长晏置若罔闻，“停手的原因是什么。”

“我们要和北域人合作。”

宋阳丝毫不惧，低沉的声线继续阐述道，“北域人攻击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资源，但贝塔计划可以提高获取资源的效率。所以我用它作为筹码，实现了和北域合作，共同解决资源问题。”

“已经谈完了吧。”明长晏说。

宋阳点了一下头。

“把我调去北哨点，是为了防止我出手阻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