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
哨点一直由指挥部行动科的人驻守，而且还设有辐射监测仪用以预判异兽群的行动轨迹，因此日常的调动均是由副部长直接负责，只有判断为驻守军无法抵抗的紧急情况才会让明长晏亲自去前线。
而明长晏并未提前收到入侵的预警，换而言之，这次异兽群是突然大量聚集的。
明长晏显然也意识到事有蹊跷，问，“你觉得我该去吗？”
“我？”
温启很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我倒是觉得可以去看看——但这不重要，重点是你怎么想？”
“算不上什么好事。”
明长晏背靠着树干，神情又恢复到惯有的淡漠，他盯着一旁的灌木丛，片刻才道，“如果情况属实，很可能是北域人的又一次入侵。但如果是刻意引我去哨点……前线应该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们是想趁机把你交给北域？”温启试探性问。
明长晏不置可否。
四周草木掩映，投落在男人脸庞上的阴影在呼吸间不住地颤动，却依旧执着地将他缠裹其中。
“放心。”
明长晏迎着那片阴影道，“答应你的事我就会做到。我不会去北域的。”
温启笑吟吟地退开一步，像是终于给这无形的囚牢打开道缺口，“那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在中枢帮你看着他们的。”
明长晏点点头道，“好。”
两天后。
温启一身白风衣步履匆匆地走在总塔的长廊上。
长廊一侧的落地玻璃外投下浅薄的日光，将深灰的地毯一路向走道末端延伸，像是将其延展得极长极长。
温启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谨慎地环顾一圈，见安保也并未在意他，才缓慢地推开走道一侧的门。
会议厅里还没坐满，规划部的人正陆陆续续布置会议现场。温启绕到后边的旁听席，径自走到唯一的听众旁边，目不斜视地坐下：“你们瞒着部长和北域人和谈，就不怕他知道？”
“宋阳那家伙的主意，关我什么事！”陈枝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首席是不信任北域人的，所以小明部长肯定不会同意老宋这么做，只能先调走他咯。”
温启眸光一沉。
如果不是陈枝悄悄通知，他也不知道宋阳会在这个时间点开一次对内的秘密谈判活动。
而且是和北域人。
“怎么样，小温又有什么好玩的想法吗？”
陈枝眼睛笑得只剩条缝，叫人判断不出他的心情如何，“我还以为你知道谈和的话会立刻告诉小明部长呢，然后我们就能观赏他从哨点一路杀回来，直接破门而入打断会议——”
温启侧头朝他笑，“你很关心小明部长？”
陈枝立刻澄清：“问问而已，你笑什么？！”
温启很是无辜，“笑笑而已，你紧张什么？！”
“小温，我还挺喜欢你的——开得起玩笑，人还有意思，比林部好玩多了。”
男人一点也不恼，双手交叠在脑后往椅背一靠，“不过有时我真是在想，你俩到底谁碰上谁是受罪。”
“这就不劳陈部长记挂了。”
会议厅开始陆陆续续进来人，但来坐旁听席的倒是没几个。温启也靠向椅背，岔开话题道，“对了，岑续最近怎么样？”
“挺好啊，很努力，又挺机灵一小孩。”
“那等他不忙的时候，给他放个假吧，”温启斟酌了一下措辞，“部长其实挺关心他的，只不过他不会说出口，而且岑小白当时把岑续托付给他，那他就会把事放心上。”
“行啦知道啦，他就爱操心。”
陈枝笑得眼睛弯弯的，打发了两句，又朝前边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个白头发的吗？罗伊，这次北域派来的人之一。”
温启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军装的白色短发少女正坐在会议桌一侧。
——正是那天他们在遗迹碰到的双胞胎姐妹。
温启的眼底翻涌了一瞬莹绿的光，所幸口罩将他脸上其余的细微变化都掩饰得极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问，“怎么了？”
“他们北域人长得真是和我们不一样。”
陈枝感叹了一句，那语气跟发现全新物种似的，温启都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冲上前去问对方要根头发做研究。
“她就是你那本笔记本的主人，罗伊，她还有个妹妹叫罗双。”
陈枝双手揣兜里，歪着身体凑近了温启，“笔记本上记录了他们北域侦查队的所见所闻，结合林部的草稿，我还真有些新发现——喏小温，我实诚吧？说好的有好东西就一起分享。”
温启由衷地竖起大拇指，“陈部长真是靠谱！”
长桌两侧逐渐坐了人，谢延芳和陆萧萧也陆续入席，而对面坐着的除了罗伊，还有一个年长的男性和女性，应当就是北域派来的人。
“笔记上面大多是一些异化生物的观测结果，还有对安全域周围的地形调查记录，”陈枝掰着手指头继续道，“这些你可能不太感兴趣，但是有一点你肯定在意——上次她们脱离队伍行动是为了捉回被驯化过的异兽。”
驯化异兽？温启果果真来兴趣了。
据科研部的研究成果所述，辐射不仅改变了异化生物的部分基因，而且会在它们体内形成一个异化核心——也就是新的“心脏”——它会逐渐替代原有的器官为机体供能。
因此深度侵染的异化生物可以实现不再需要日常进食，只需通过摄入辐射就能稳固异化核心，维持机体运作。
但与此同时，神经系统也会逐步被异化改变，也就是形成污染认知。所以，异兽是不可能像宠物一般听得懂人类的话并被操控的。
“笔记里有记录这两姐妹驯化——或者是操控异兽的方法？”温启随口问。
陈枝哼笑了几声，突然跳开话题，“小温知道岑小白在中枢的档案里有另一个名字吗？”
温启说：“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