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啊!”
明长晏拗不过他,只得把衣服从头上扒拉下来,松垮地披在身上,“至少穿好一点。”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人行道边上的路灯接二连三地亮起,将暮色沉沉的石板路浸染成一片冷的白。中心公园是难得人工栽培成片的绿化,饭后来散步的人不在少数,三三两两地从两人身边经过,扰得路边生长的蓬松灌木相互倒伏着。
明长晏裹着这身略显宽大的风衣,衣摆在膝盖旁一晃一晃的。他看了眼身边的青年,突然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温启似乎脚步顿了顿,“……什么?”
“感觉你心情不好。”
明长晏扫了他一眼,有条不紊地输出大脑里储存了几天的信息,“你一直是把青菜摆在饭盒最上面的隔层,然后筷子食用端朝下包在纸巾里,但最近七天里,你有两次把青菜摆在下层,有三次筷子摆错了。”
温启有一瞬的不自然,面上还是笑嘻嘻的,“部长也太细心了!”
明长晏没被他带跑偏,执着地追问,“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能有什么事——”
明长晏停下脚步,显然是不说就不走了。
温启像是被他牵扯着停下,叹了口气,“好啦,我说还不行吗——我最近在担心如果北域人来了,你怎么办?万一他们把你抓去北域,我会舍不得你的。”
明长晏的双眼在路灯下幽深地闪烁着疑惑,“我不是说了不想去吗。”
这话一说倒是暴露了那天他确实在装睡,明长晏突然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地别开头,没再说什么。
温启没揭穿,恰到好处地继续问道,“如果中枢安排你去北域呢?”
明长晏有一瞬间怔愣。
温启像是从这一个停顿里得出了答案,脸上却神色未变,领着他继续往前走,“我只是想想,你不用在意,我们走吧……”
“我不会仅仅因为中枢的安排就去做的。我会有自己的判断。”
温启刚迈出的步子又停顿了。
明长晏又补充了一遍,确保自己所说的每个字都能让温启听清,“既然在你生日这天答应了,我就会做到。”
“真的吗?那我还想要一个小——愿望。”
个头比他高的青年眼睛透亮地巴巴看着他,手伸到他面前,竖起食指,得寸进尺道:“能不能让我多贪心一次?”
明长晏立刻背手大步往前走,“不行。”
“就一次!”
温启见明长晏不给反应,当机立断揽住他的脖子不撒手:“部长!我的好部长!小明部长!哥……!”
“行行行!”
明长晏生怕他下一句会蹦出来什么见不得人的词,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把阴谋得逞的青年从身上扒下来,“就一次。”
“那我……”
温启也学着他背着手,难得认真地想了半天,“你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明长晏纳闷,“这算什么愿望?”
温启踩着灯光一步跨到路边上,全然一副准备拦路不依不饶的架势,“答不答应?”
他假装没听见。
“你怎么耍赖啊!”温启不满意了,也不在意路人投来的诧异眼神,原地抗议道,“刚刚才说好的,怎么我一松手你就言而无信——”
“没耍赖啊,”明长晏一本正经道,“我不也没否认吗。”
“那拉勾。”
温启半信半疑伸出手,“我怕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长晏想了想,还是严谨一点道,“这些事情上我没骗过你。”
但他还是效仿着伸出手,不料手刚悬在半空,就被温启一把扣住手腕放在胸口上。
“喂!”
“别动。”
温启声线轻柔,口吻却不容反驳,腕上的力度又增几分,“让我看看你。”
明长晏被他推攘着后退了两步,直至脊背抵着树干,再退不能。温启不算壮实,但没了外套的遮掩,衬衫便宽松地修饰出劲瘦有力的腰身——他很喜欢将白色的高领衬衫最上边的扣子敞开,总是将袖子翻折到小臂上,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乍一看外在形象养眼得很。
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往他身上黏。
明长晏想移开眼,可旁侧的灯光错落有致地摹上青年修丽的眉目,咫尺间目光相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和那天夜里手背的温度几近无差。
飘忽的思绪让他脸上的神色在一霎时如水纹般微微波动,明长晏忽然庆幸草木喧哗,否则该如何遮掩心跳的聒噪。
震动声在眼下格外突兀清晰。
明长晏皱了皱眉,暗绿的眼底倒映出青年脸上一掠而过的不耐。两人沉默着僵持了会儿,那难以忽略的声响仍旧没有消停的意思。
温启还是松开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陆萧萧的大嗓门顿时从听筒里大大咧咧地传出:
“温启?他们说明长晏在你那边吧!北哨点传来急报,有异兽群试图侵入哨点,让明长晏赶紧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