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被吓得魂都飞了。
这点惊吓不过转瞬即逝——他总是习惯极快地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此刻还是佯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道:“谢主司,这可比我上学翻墙被抓包了还吓人!”
谢延芳严厉气势不减半分,话语里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该躲躲藏藏的应该是我们,私自闯进你家里,算不上礼貌。”
温启讪笑,心说你们知道就好。
谢延芳转身走向客厅,“出来坐吧,他已经走了。”
餐桌许久无人使用,上边已经堆积了不少灰尘。谢延芳用纸巾简单擦了擦,随意地坐下,“我知道你是林近尧收养的,但这不要紧,至少他是真的把你当成他的孩子的。”
谢延芳从前便常来家里看他,相比于中枢的其他人,自然是更为熟悉。温启给两人各倒了杯水,乖巧礼貌地笑,“我也很幸运能遇到他。”
谢延芳颔首以示感谢,继续道,“刚刚和我一起来的人叫宋阳,刘善和林近尧的朋友。”
温启坐在她的对面,“我没听说过。”
“他是规划部的部长,大多数时候在处理中枢的内务,行事很低调,没听说过也正常。”
谢延芳一手枕在桌面,坐姿挺拔端正,“上一任首席在任时,我已经是中枢的主司——那时候还没有设立分塔。刘善和宋阳是防线学校的同期生,林近尧比他们早几期,我是看着他们三个一起往上走的。”
温启问道,“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问过宋阳了。”
谢延芳脸上罕有地露出点神秘莫测的神情,“是林近尧主动找刘善的。”
温启诧异,“他找刘善?”
“我也没想到。林近尧是当年出了名的理论型天才,但是射击、格斗这些实战类成绩一塌糊涂。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刘善、又为什么是她,总之是他主动找到刘善,告诉她自己可以支持她前往未知的土地。”
“他可以支持刘善?”温启更一头雾水了。
“是,刘善也是个很有理想和野心的人。所以,后来她进了指挥部,林近尧去了科研部,宋阳听从刘善的安排去了规划部。”
谢延芳拿起冒着缕缕热气的水杯,深深吸了口气,“刘善在毕业填写分配意愿那天,就说——”
“我一定会还原这个世界的真面目的!”
谢延芳的声音似乎和刘善明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极为遥远的远方传来。温启定定地看着空气中沉浮的尘埃,那些星星点点的尘迹凝聚成一个个虚影,逐渐变得轮廓清晰,变得近在咫尺。
他看到了防线学校大门那一头纷纷扬扬的金发,那道不算高挑却尤为显眼的身影。
“还原真面目?”相比之下,她身边的男人反应冷淡,像是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开什么玩笑,人类最远只能到达E区,连E区的边界都还没摸到,就已经无法承受那里的辐射强度了。”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我们都顺利来到中枢了,总得做点什么。”
刘善伸了个懒腰,毫无芥蒂地笑着,“你的分配意愿想填哪呢?”
“……我没什么想法。”
“既然林近尧去了科研部,我打算在戍卫部和指挥部选一个,”刘善叉着腰,风从后头将她高高梳起的金色长发吹得四下散开,遮挡不住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我更想去指挥部,毕竟可以去安全域外活动。”
宋阳没说话。
“如果你实在没有想法,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去规划部吧,你很适合处理有规律的事情。”
刘善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而且规划部的消息最灵通,万一以后我们有什么需要,还得靠你了。”
宋阳终于问了,“你想做什么?”
“走出安全域,把这些来路不明的异兽清扫完,然后把被侵染的土地还给人类,”刘善掰着手指算了算,“相信林近尧,他比我们都要了解异化基因。”
宋阳言简意赅地点评,“他脑子有问题,少听他的意见。”
“总归要先试一试的。”
刘善又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所以,”温启顿了顿,十指交叉将手放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后来他们得知安全域外的真相后,就提出了贝塔计划吗?”
谢延芳应该听说了明长晏的汇报,也不意外他这么问,“或许吧。”
“但刘善一开始是反对这个计划的,到底是谁主张瞒着首席一直坚持做下去……”
“林部。”
谢延芳语气笃定,眼神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虽然这项研究一直挂在其他人的名下,而且据我所知这不是最初的方案,但主导人从来都是林近尧。关于这件事,刘善和宋阳都不肯透露太多,再进一步的消息我也不清楚。”
即便被所有人反对依旧坚持自己,像是林近尧能做出来的事。
温启一直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科研狂人。
曾经三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位死亡,一位昏迷不醒,唯一活着的那位成了最后的执行者……
不,逻辑上说不过去。
林近尧和刘善相继失去意识,唯一还有主观意识的宋□□有重大作案嫌疑,却被他们所有人——包括明长晏否决了作案的可能性。甚至对于宋阳的安排,明长晏也不曾怀疑,但……
“他真的打算把明长晏交给北域人?”温启问。
谢延芳只是注视着他,没有回答。
但这份沉默在温启眼里无异于同意。
所以温启又问:“如果贝塔计划顺利推进,你们还要把他送走吗?”
谢延芳脸上露出轻微的不满,“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