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的三居室内静谧无匹,唯有空气中的细小尘埃静静沉浮着,凝固了满室的静谧。
随后客厅的大门被人悄悄推开了。
温启警觉地探出头,眼神朝左右快速一扫,确认没有异样后才蹑手蹑脚走进来。刚踏进家门半步,他就被自己这副偷偷摸摸的行为逗笑了——
怎么回个自己家都跟做贼似的!
他会这么做也是事出有因。林近尧昏迷后,这间屋子就被不少人盯着,顺势他的行动也成了重点监控的目标。温启没有被人监视着一举一动的爱好,便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宿舍,鲜少回到这间屋子。
算了算,这两年里他回来的次数竟屈指可数。
温启缓慢地往前走,鞋底压在地面上,悄无声响。
林近尧家是三居室,两人各住一间,剩余的一间则是书房。进门的一侧是餐桌,餐桌通常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的地方,虽然林近尧总是窝在研究所吃一两个星期的速食,但只要回家,就一定会陪他吃饭。两人往餐桌边上一坐,还真有点半路父子的意思。
家里的杂物不多,各种各样的书籍反而充当了摆饰的作用。林近尧很忙,但会尽可能满足温启的喜好——温启喜欢看书,林近尧便每个月带他去中枢的图书室借阅,碰上喜欢的,还会特地带他去买下。
再往里走,就是书房了。温启推开房门,七年的光阴扑簌至眼前。
书房是林近尧在家最爱待着的地方,自他昏迷后,谢延芳来收走了一些机密文件,其余的均原封不动,此后就再没有人踏足,因此里面还是维持着林近尧离开时的样貌。
各种资料和手记四处摆放,在温启的眼里称得上有些凌乱了——平日里林近尧总是跟他说,乱只是一种表面的形式,只要东西能找到,那就不算乱。
于是温启也懒得和他诡辩,让书房保持这个“表面的形式”,也就偶尔看不下去了,才在林近尧连连劝他手下留情的声音里翻天覆地收拾一遍。
温启迈步走进书房。往事的温度在步伐间消散殆尽。
书桌的稿纸上写着不少公式,潦潦草草的,满是更改和修正的痕迹。虽然温启在防线学校的成绩不算差,但林近尧完全不是一般的科研部人员,他写的草稿在温启来看跟天书没什么差别。
不过贝塔计划既然是林近尧负责的项目之一,那平日里的研究痕迹定然不会少,更何况昏迷一事事发突然,所以这些痕迹只会出现在两种地方:
一是能被严严实实藏起来的地方,二是显而易见的地方。
温启蹲下身,仔细翻动着书柜里的每一份资料。
林近尧做事几乎没有习惯和章法,甚至连脾气也很变化莫测——偶尔亢奋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又温温和和地没什么脾气,只有在独自做实验的时候,似乎才会像一个专注而认真的研究员……
不对。
温启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林近尧是有一个习惯的,他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研究上,因而为了不遗漏乍现的灵光,他总是喜欢随手带着一小叠纸用以记录。
所以在茶具、或是日用品附近,很可能会有他遗漏的笔记。
温启又耐着性子把书房翻了个遍,连角落里的花盆都被搬起来检查一番,却只收集出一堆看不懂的公式。他正琢磨着要不去找陈枝一块儿分析,转头余光一扫,视线落在书桌的杯垫上。
温启凝视了半晌,才伸手揭开了它。
底下压着一小张带有茶水痕迹的纸。在那一圈洇开的棕色水痕里,一串意义不明的符号清晰整齐地排列着,其中一组符号被画了个圈引出三个箭头,末端写着他认识的字:“猎”、“海”、“精”。
这都什么玩意?温启疑惑地拧起眉头,刚准备把纸张翻到背面——
客厅突兀地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谁?!
温启条件反射把纸条往口袋一塞,迅速环顾一圈,眼见着客厅的门就要被推开,当机立断挤进柜子和墙角之间的缝隙里。
林近尧是有点丢三落四的,但怎么家里钥匙都能跑别人手里?!
门把手被人压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先进来找吧,我也不确定陈枝需要什么资料。”
“她带走的那份应该是最核心的材料,林近尧这里应该不剩什么了,”谢延芳的声音依旧平缓有力,无端地传递来一份安心的力量,“她那份资料你还没找到吗?”
“没找到。”
男人的语调没有分毫起伏,“她会放资料的位置我都找过了,什么也没有。”
“派人找过吗?”
“……我不想把她停留过的地方都翻得一团糟。”
所以来把我家翻得一团糟吗。温启默默对这两位不速之客翻了个白眼。
谢延芳默然片刻,温启只听得脚步声愈发接近,随后她继续道,“随便你。但你要知道,这项研究本就不是陈枝负责的,为了保证成功率,只能尽可能地贴近林近尧的思路。”
“所以我希望在林近尧这找到有用的草稿。”男人说道。
巧了,原来跟他目的一致。
温启插在口袋里手不自觉握紧了纸张,他微微偏头,试图听清外面时响时停的脚步声。
“你最近来过?”男人突然问。
温启呼吸一滞,就听见谢延芳平静道,“前两天来过,刚好温启在家给我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