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谎了。

为什么要编谎，难道已经发现他来过了？

外面陷入一阵长久的寂静。温启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屏息凝神，竭力捕捉着耳力范围内每一丝动静。

没有任何响动。

他们在做什么？

温启刚准备探头窥视一二，忽然察觉到门页轻微地一晃。

他猛地缩了回来。

咔哒。

书房的门把手被人压下。

温启呼吸都停滞了，甚至眼睛也忘了眨。

谢延芳似乎没发觉房间有人进来过，声音几乎是贴着书柜响起：“你连需要什么资料都不知道，也看不懂他留下的草稿，是打算把整间书房都搬走？”

“也可以，”男人的语调平直，比起谢延芳的冷静可靠，更像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把书房的资料都先带走吧。具体情况晚点和温启说。”

谢延芳似乎并不忌惮他，当即反驳道，“我建议你先和温启打声招呼，然后把陈枝带过来看看需要什么——你这把钥匙也是从刘善那拿到的，用别人的钥匙随便进人家里，很不礼貌。”

肯定不礼貌啊！把他家当图书馆呢？温启正腹诽着，突然注意到地板上晃动的影子。

谢延芳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

他的大脑本能般编就出一堆被发现后的借口，但谢延芳似乎没注意到他，挺拔的身影背对着角落，继续对男人说道，“温启不是不好说话的人，而且他也在调查贝塔计划的事，和他好好说，或许你们还能联手……”

男人果断道：“不可能。”

“为什么？”谢延芳追问。

男人沉默了。

温启后背紧紧贴着柜子，额上几乎要沁出涔涔冷汗。他对这个男人的声音毫无印象，可对方却能从刘善手里拿到自家钥匙，大约两人的关系很近……

关系很近？一个名字骤然跳至温启的脑海里。

宋阳。刘善的“影子”。

男人思忖了许久，声音才不远不近地响起：“他最近和明长晏走得很近，我不希望再压一个筹码在他身上。”

“但当初是你安排明长晏去跟着他的，”谢延芳丝毫没有要走动的意思，她的站位恰好遮挡住温启藏身的位置，给他形成了无形的掩护，“我在那时就想问你，他值得让明长晏去监管吗，就因为他是林近尧的接班人？”

“……”

男人回答得总是很慢，或许是在斟酌，又或许是在权衡着什么，可每一次给出的答案都不容置喙。直到温启狂乱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了下来，他才说，“不是因为林近尧，是因为明长晏。”

“因为明长晏对他一直以来坚信的责任动摇了，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新的、迫切的任务，才能将他留在中枢。”

谢延芳没说话。

“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的价值，对中枢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一旦他对中枢产生怀疑，那，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所以你是想让他们两个相互牵制，”谢延芳冷笑，“我以为你和她都是看着明长晏长大的，至少也会像她一样把事情处理得有点人情味。那如果有一天北域人找到我们，指名道姓要带走他，你打算怎么办？”

“就按原计划执行。”

男人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声音沉稳有力，“既然我无法保证他一直忠于中枢，适时把他交给北域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什么叫原计划，什么叫更好的选择？

明长晏是一件物品吗，给他施加以责任、义务的指令，轻率地决定他的去留，然后理所当然让他为了中枢去牺牲——以至于明长晏中枪后的第一反应也是让自己抛下他撤退。

明明他也会感到疼痛，明明他也是人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这和贝塔计划又有什么区别？

温启似乎再也听不清后边的交谈了，直至面前的人影消失，脚步声渐渐远去，随着耳膜里震荡着清晰的关门声，他终于脱力般倚靠在身后的书柜上。

所以按照他们的计划，无论如何明长晏都是要被送走的。

温启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着，满溢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大脑撑满，连带着太阳穴两边都绷得死紧。

“我以为你跟她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保持高度的警惕。”

谢延芳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脊背攀升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