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冷哼一声,补充道,“他们怕我溜出去给北域人通风报信。”
“但你也该休息一下,这几天都没睡好,”温启又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义正词严道,“而且还要确认身体里的药剂残留都清除干净没。”
“我不想。”明长晏别开头。
温启突然觉得这人怎么最近老爱耍大牌。
“好吧。”
温启见他硬的不吃直接换软的,清俊的眉眼立刻耷拉下来,像是难掩失落,“既然你要回家,那我就没办法给你送饭了,可惜我还准备了菜谱想让你试试……”
“……”
明长晏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别装了”“能不能得像一点”。
温启尽职尽责绷了几秒钟,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后明长晏还是为饭妥协了。
温启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伐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夏末的夜晚来得愈发的早,地面上只余留下一片薄薄的残阳,街上往来着三三两两的行人,经由路灯的披拂,落下黯淡而虚晃的薄影。
温启觉得思绪乱成一团相互缠绕的麻线。
刘善是明长晏的养母,而且刘善真的在瞭望台那天重伤难愈。
即便他再安慰明长晏,直觉也总是告诉他——刘善的确对明长晏另有所图。自幼给他灌输责任与义务,磨平他的棱角,让他习惯性高度物化自己,很可能就是为了把明长晏打磨成中枢的刀。
明长晏绝不是普通人,但大约也不是什么“北域在逃大少爷”,否则那两姐妹不可能轻而易举放过他们。明长晏一直在域内生活,却清楚自己对北域人的价值,这一点恐怕也是刘善告诉他的。
她定然知晓明长晏的真实情况。
但她已经死了。
马路上车来车往,公交车在温启身边奔驰而过,将他的衬衣领子掀起了一个角。他走过公交车站台,身边突然递过来一份传单:“帅哥,春暖花开休闲吧盛大开业,全场八折,有没有兴趣赏个脸?”
温启闷头往前走,只对他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考虑一下呗!我看帅哥你英姿飒爽,风流倜傥,给你打个五折……”
温启耐心地拒绝,“谢谢,我真的不需要。”
“帅哥如果你姓温,我还可以当场给你打骨折!”
温启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转头,就看到周流那张十足欠揍的脸。
两兄弟坐在休闲吧的吧台旁,柔和的灯光从墙壁上投射下来,将玻璃杯里的液体晕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这店的位置还不错,”温启朝他略微举了举杯,闲散又随意,“挺会挑的,生意还不错吧。”
“那当然,这是你给的三个位置里最好的一个了!”周流一饮而尽,利索地把杯子放吧台上,开始跟他说道说道:“你故意的吧——一个在山沟沟里,说什么很有乡土人情,可以试试开农家乐;还有一个在学校门口,可以卖点薄利多销的糖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爱喝有色糖水啊?”
温启也抿了口杯中液体,笑骂道,“给小孩卖糖水才是最赚钱的,没眼光!”
“喂,”周流用手肘怼了怼他,抬抬下巴,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道,“不打岔了,我刚想起来一件事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有人在买你的消息?”
“隐约记得,”温启垂着眼,懒洋洋地说道,“调查我的人太多了,给点提示。”
“你这脑子整天都在装什么东西!就是当初——你在旧城区实习考核的时候,有人找我买你的消息。”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温启接过调酒师的赠酒,笑容被暗淡的灯光晃出几分迷离的意味,直到对方离开,他才对周流说,“怎么了,有什么情况吗?”
“我查出来了,当时打听的人姓何。”
“何?”
“他让人叫他他何先生,听说他在旧城区一带还有些名气,经常跟商会做生意的。”
“那就是宋和了。”温启简短道。
周流一看他表情不对,就知道这人心里又有鬼,“你又认识?”
“指挥部医疗科的。这次域外行动也一起去了。”
温启挽起袖子,随意地将手臂枕在吧台上,漫不经心道,“可能算是明长晏的专属医生吧。”
周流的脸色顿时像是被刷上层诡异的白漆,“哥,我有一件很严肃的事要问你。”
“说。”
“你是不是,”周流停了停,紧张兮兮地咽了口唾沫,“喜欢男的?”
温启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你……很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吗,而且对他的态度也很不一样。”
周流见他没有立刻反驳,立刻乘胜追击扳回一局,眉开眼笑地搭上他的肩道:“放心,虽然你爱好独特,喜欢脾气火爆这款,但兄弟还是无条件支持你为民除害的!”
温启也懒得纠正他了,“你想说什么?”
周流本来就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大大方方道,“我想说的是,你要喜欢就去追,被拒绝了就下一个——我都看到你因为他有不少情绪了,这不像你啊!过得开心点呗!”
“……”
温启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但我还不够了解他。”
“你都跟在他后边跑两个月了你还不够了解?!”
不够。远远不够。
温启默默回答了。他想要的是完完整整信任他、将一切都交付给他、自愿留在他身边的明长晏。他要让明长晏摆脱束缚,拥有鲜活的属于自己的意念,却又克制不住去企望男人会长久地驻足。
这种程度的控制欲似乎不像寻常人眼里的喜欢。但他没法将这种念想向任何人求证。
温启叹了口气,漆黑无波的眼底倒映着杯中液体晕开来的光。
慢慢来,一点一点来。先想办法搞清楚贝塔计划的事,才能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去找到所有隐瞒的真相,一点点接近他的目的。
“我有想法了。”
周流还没搭上频道,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颇有一种“孺子可教也”的欣慰,“想通了?”
“对。”
温启侧过身,目光如炬地和他四目相对,“我可以去翻老头子的报告确定贝塔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