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怎么办？！”

“这是你们要考虑的问题，”明长晏显然不接茬，也懒得去安抚毛毛躁躁的辅佐官，“我只负责执行你们商讨出的结果。”

“可是……”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明长晏似有所觉地看向门口，在他抬眼的一瞬间，温启立刻缩了回去。这一来一回的，倒是让他没听清明长晏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只听见后边那句：“需要我去做什么，就让他直接安排，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安排，安排什么？

安排他一个人引开异兽，然后独自去找大部队汇合；还是安排在碰到北域人的时候以他做诱饵，保全大部队，但他的生死听天由命。

所谓的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被首席一手提拔上来的指挥部部长，不过是给他自我牺牲的由头吧。

所以终有一天，明长晏也会因为无所谓的责任离他远去。

温启提着保温袋的手下意识握紧。

身旁虚掩着的门措不及防被人从里面拉开，温启正面撞上刚出来的陆萧萧。胖男人一见到他这张脸，血压又升起来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

温启扬起眉头，好似方才的冷漠不过是罅隙间的错觉，“早上好啊！”

“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陆萧萧吹胡子瞪眼地对两人指指点点，“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道德感！别老干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道德感？他给明长晏带个饭怎么就龌龊了？

温启摸不着头脑，看看陆萧萧离开的背影，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是在说他和明长晏都爱偷听。可人总有点好奇心吧，而且还事关明长晏，他想知道不是很正常吗……

“进来。”明长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温启双手提着保温袋，一个横滑步立刻出现在门口，“聊完啦？”

“嗯。”

明长晏放松地靠着床头，半截身体滑进被子里。背后一小撮长发没梳起来，柔顺地披散在后背，只有一两昝从前身滑落，垂在松垮的衣服上，给平素冷冽得有些刻薄的气场添了几分柔和。

刚刚不还坐得挺板正的，怎么转眼就躺下去了。温启把一旁的移动小餐桌拉了过来，“来来来，趁热先吃饭吧。”

明长晏：“噢。”

温启抬头瞟了他一眼，发觉这人还躺着不动，心生疑惑，“怎么了？”

明长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舒服。”

温启下意识紧张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人？”

“不用，只是有点头晕，”明长晏揉了揉太阳穴，作势又要起来，“应该是没休息好，坐起来就有点晕。”

温启连忙放下碗筷，倾身去扶，“要不先喝点汤缓一缓？”

明长晏“唔”地应了声，又慢吞吞地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的眼神黏着青年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从保温壶里倒出碗大补汤，装了满满一碗递过来。

他缓慢地眨眨眼，视线从冒着热气的棕褐色汤水移到温启脸上。

温启补充了一句，“温的，应该刚刚好。”

明长晏谨慎地确认，“你加了多少糖？”

温启一噎，立刻对他的猜忌表示痛心疾首：“这可是大补汤！谁没事往这汤里加糖啊？！”

明长晏这才拖拖拉拉地接了过来。

温启纳了闷，刚刚还对着陆萧萧强势又严苛，怎么现在推一下动一下，瞬间虚弱了万分似的，就像逗他玩那天一样装不经碰……

温启的大脑骤然间闪过一道清晰的念头。他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看着男人喝汤，直截了当问，“部长，你是想让我多陪你一会儿吗？”

明长晏喝汤的手顿了顿，不说话。

但温启早就摸透这人的别扭性子——一旦面对试探性问题，明长晏一概不会给出肯定答复，但没生气就是认可，哪怕是嘴硬拒绝了，肢体语言没反抗也是同意。

跟个投币玩具似的，得多拍几下才能掉出来东西。于是温启又多拍了两下，“我每天都会来的，想吃什么尽管提，不会的我就现学！”

明长晏喝完就递了回去，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嘴，言简意赅道，“不用这么麻烦，随便打包点快餐就好。”

“我乐意，”温启接过碗，锲而不舍想拍出点大奖来，“我就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看你在我面前做什么都好——躺着趴着随你喜欢……”

“行了！随便你！”

明长晏向来经不住他这种半分玩笑半分真心的话，在青年笑吟吟的视线里有些不知所措，眼神飘忽不定的寻不着落处，只得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之前我答应过你，从域外回来就告诉你我和首席的事。”

突然转变的话题让温启有些意外，给他准备饭菜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来，“可以等你恢复好再……”

“我和首席相识很早，”明长晏垂下颈子，目光聚焦在素白的被褥上，“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离开了我，是首席把我带回中枢的。”

“她教会了我很多，告诉我存在的意义、我这种能力的用途，包括用刀的技巧——都是她教给我的。”

他看着搭在被褥上的手，有些出神。温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首席是你的——”

“是，就像林近尧和你一样。”

明长晏淡然道，“从某些角度来说，我们的经历有点像。”

温启像是被这话戳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

“和你猜想的一样。”

明长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格外平静，像是终年不化的寒冰一样冷得出奇，“一年前瞭望台的斩首行动是成功的，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