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晏。”
金发的女人在办公桌的白纸上写下这几个字,柔声问:“你叫这个名字?”
男孩个头矮,看不太清,便果断撑着桌面跳了起来,确认一遍才点点头。
金发女人忍俊不禁,起身找了张凳子给他,不忘夸道,“很好听的名字,海晏河清。”
男孩歪了歪头,好奇问,“这是什么意思?”
“嗯……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的意思,”金发女人看着眼前的男孩规规矩矩坐板凳上,又问,“你多大啦?”
男孩比了个七的手势。
“会想家吗?”
女人声线柔和,但里头却毫无柔弱温婉的意味,反倒和那身红黑制服一般叫人觉得颇为安心,“很抱歉,我们找不到你家的位置,暂时没办法把你送回去,但你留在这里的日子我都会尽力照顾好你……”
“在哪都一样,”男孩打断了她,荧绿色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她,冷静成熟得全然不像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反正都是要按时起床、去训练,然后去打异兽——他们说我在这方面有天赋,不用就浪费了。”
办公室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不,当然不一样,”金发女人沉吟片刻,笃定道,“你还可以用你的‘天赋’去做别的事。”
“别的事?”男孩问。
“你的天赋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肯定不仅仅是用来打异兽。唔……比方说,你可以发挥你的能力去保护其他人,创造一个和你的名字一样的环境。”
七岁的男孩显然听不懂这些话。
女人灿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出几分耐心来,“你不能是因为别人让你去做什么,你就去做了。你的天赋让你比别人更强,同时也给了你一份别人没有的责任——因为你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我们要留下他吗,”窗帘边上的黑影突然发出了平直的声音——男孩一直以为那是道阴影,仔细一瞧才发觉原来只是个插着兜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他所在的驻扎地明显有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另一位很可能是成年人,能带着一个小孩在D区活动的只有北域人,不先把他给林近尧检查一下?”
“就算是北域人,那也是人,而且还是个小孩。”
金发女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弯下腰,又对着男孩道,“那小阿晏愿意以后跟我们一起生活吗?”
男孩点点头,双腿一晃一晃的,显然还是不太明白。
金发女人和窗帘边上的男人对视一眼,丝毫不恼,“我不会逼迫你按时起床,也不会逼你去训练,等你开始想自己为什么的时候,我再和你慢慢解释什么叫做责任。”
男孩抬眼看向她,倒也不忸怩,直接问道,“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发的女人见他终于主动说话,双臂交叠着枕在膝盖上,笑了,笑容胜似窗外熹微。
她说道:“我叫刘善,善良的善,当然,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首席。
“小温又来看406病房啦?”
温启卷着一身秋风大步流星走在医院的通道,听到调侃声便停下脚步,冲人笑得和煦灿烂,“赵姐中午好啊!”
护士见他笑,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嘴角上扬,“又带饭了?这么上心。”
温启闻言提了提手里的保温袋,“是啊,我朋友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就顺便给他做点——”
虽参加域外行动的人都略有耳闻明长晏受伤的事,但为了稳定人心,中枢内部还是压下了消息,并且隐瞒他的身份安排进医院里做康复。所幸明长晏的信息高度保密,平日里也低调,把指挥部部长的名头一摘,也没什么人认识他,倒也省了不少事。
但所有监测数据依旧是由宋和负责——美其名曰医疗科调来的帮忙的。
想及此,温启凑近了些,压低些许声音对护士道,“赵姐,主治医师有没有说我朋友是什么情况?”
“主治医师?”护士想了想,“没说什么,好像是医疗科调过来的人,所有检查报告都是经他手的,应该蛮专业的——对了小温,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父亲?”
这家医院本就与医疗科挂钩,林近尧被抢救过来后就住进了长期病房,这护士便是林近尧的看护人员之一。温启挑起一侧眉头,似乎来了点兴趣,“他最近怎么样了?”
“各项指标都比之前好多了,心率、脑电图之类的都没什么问题。”
“这么说来,情况好了不少?”
“是啊,”赵姐心想这人真是不光一表人才,还人好心热,不仅对朋友体贴贴关心,也不忽视久病在床的父亲,“他身体底子有点差,所以恢复得慢,但都两年多了,好好调养还是很有希望醒过来的。”
“那太好了!我就不打扰他休息了,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告诉我。”
温启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诚恳道:“记得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哦!谢谢赵姐!”
赵姐频频点头,“那是自然!没问题!”
温启挥挥手和她道别,刚熟练地拐到病房前的走廊,忽然目力范围内闪过一道胖乎乎的身影。他的动作要比脑子更快,当即猛地闪身,无声无息匿进转角的阴影里。
来人大约是没注意到他,依旧按照原来的步速走进房间。
是陆萧萧。
温启迅速打量四周,借着视野盲区朝房门挪去,挑了个能听见里头响动的距离。
“喂,”陆萧萧的声音中气十足的,埋怨归埋怨,还是少不了关心:“好点了没?”
“死不了,”对比之下明长晏的态度显得不冷不热的,“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你也知道他们防着你……”
“如果我想走,你们留得住我吗。”
明长晏不屑地啧了一声,“这么担心的话不如趁早杀了我,永除后患。”
温启皱了皱眉。
陆萧萧那边倒是口直心快替他把心里所想的说了,“行了行了,好不容易安全回来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我听说……”
后面的话忽然压低了音量,温启听不太清,于是贴着墙往房门口挪了几寸,偏了偏头,顺势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明长晏靠着床头坐得笔直,全然没有病号该有的虚弱或是疲惫,反倒跟居家办公似的满脸严肃——他的确恢复得很快。
温启放下心来,就听到明长晏打断了陆萧萧道,“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