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走过来，刚拖开对面的椅子，温启却一下将笔记本收了回来。

明摆着是要谈条件了。

陈枝早就看透他这副纯良面孔下绕绕弯弯的心思，撇撇嘴，还是坐下了，“小温这次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不是我想得到什么，而是陈部长想给什么，”温启手臂交叉压在笔记本上，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有礼，“我们现在算是同盟了吧，陈部长愿意和我聊聊域外的人类吗？”

“当然当然。”

陈枝摆了摆手，“那就从咱们讲过的故事说起吧？”

“还记得吗——数百年前的辐射杀死了大多数人类，也培育了异化生物，它们把人类逼退到仅存的、没有被异化生物占领的净土。而人类却集结在一起，建立了中枢保护同胞，同时向域外收复被侵占的土地，搜寻其他幸存者的痕迹。”

“直到这两任首席意识到域外的危险，才开始宣布先安顿好内部，暂停向外收复土地。”

陈枝一手托着下巴，眼睛眯成条缝，神情很是闲适，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遐思，“多完美的故事，真是让人心生向往——”

温启眉心微动，将笔记本推了过去。

“小温你也明白吧，故事就是故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安全域确实是人类的集结地，但不是唯一，”陈枝像是用眼神扫了眼笔记本，却没有接，“域外当然有很多很多幸存者，也有很多根据地，比如在安全域超级北边的方向，就有一个大型的根据地叫做——”

“北域。”

“北域位于安全域的正北方，或是东北方、西北方？我们都不确定，毕竟域外的磁场太乱了，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总之，它在一个距离我们极其遥远的地方，那里很可能有着大量的幸存者。”

温启身体微微前倾，谨慎地确认道：“外面的辐射强度……能让人生存？”

陈枝反问，“谁告诉你安全域里就一点辐射都没有的？”

温启一时凝噎。

“人体是能承受一定强度的辐射的，只有强度超过一个‘阈值’，体内的细胞才会出现急速衰变，但这个阈值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能在北域活下去的人，自然都是被自然筛选过的。”

陈枝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记本，随意地掀动了几页，意有所指道，“不过话说回来，你父亲比我们都了解北域的事，你以前就没问过他域外有没有幸存者吗？”

温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身体往椅背一靠，“你继续说。”

陈枝也不追问，继续道，“其实北域的事是首席告诉我的，就简单描述了几句，没有任何证据。但在十年前，我亲眼见到北域人进攻了旧城区的哨点。”

十年前？温启迅速反应过来，“那岑小白……”

陈枝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干笑了两声，“他就是其中之一。当年根本不是什么有内鬼吸引异兽来袭击哨点……安抚人心的话而已，我当时看到异兽群里有零星几个人类的时候，你知道我心跳得多快吗！”

明长晏难道也是——

温启心里一惊，但面上还是佯装好奇地问，“你的意思是北域人能控制异兽？”

“这我哪儿知道啊，你问你老爹去！”

陈枝似乎对笔记本很是满意，脸上笑意颇深，“这本东西我就带回去研究了，有什么新发现再找你啦——”

这回轮到温启不满意了，“讲完了？”

“你还想听什么？我就是个打杂的，能知道什么！后面就是这群北域人控制异兽闯进旧城区，搞得鸡犬不宁，害死无辜民众……然后江白河不知怎的，发现有一家姓岑的留下个小孩，突然就良心大发，改邪归正了？！他带着那小孩偷偷脱离了队伍，就这么留在安全域了。”

陈枝举着笔记本摆了摆手，像是有些无奈，“也幸好他留了下来，首席才有机会劝服他，从他那里挖出不少北域人的情况——啧啧啧，首席还是大胆，敢和这样的人合作。”

“可为什么北域人对我们的敌意那么大？”

“小温怎么好奇心这么重，”陈枝嘀嘀咕咕的，本来准备起身的，又坐了回来，“我要知道这么多，我就不需要跟你结盟啦，说不定这笔记本里头有一些答案吧——小温还没看就给我了？”

“大概翻了一下，大多都是些对异化生物的观测记录，还有一点别的是……”温启斟酌了一下措辞，“八卦。我感觉博学多才的陈部长应该会感兴趣。”

陈枝突然感觉自己又被内涵了。

他顿时感觉如坐针毡，双手撑着桌面又要站起身开溜，“小温啊，你也别想有的没的了，我给你个建议——赶紧想办法把林部叫起来！现在的情况乱了去了，多一个人多一个脑子，人多力量大嘛……”

“不是还有位姓宋的吗？”温启忽然说。

陈枝又停住了。

温启的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轻叩着，若有所思，“我听说一位姓宋的和首席有紧密关系……会是宋和吗？”

“宋和？”

陈枝的表情立时有些古怪，“开什么玩笑，这小子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温启蓦然坐直：“死了？！”

“是啊，就在十年前异兽袭击哨点的时候。他那整天看他不顺眼的哥哥，在看到失联名单之后还偷偷难过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