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晴像是刚忙完，恰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有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温启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指尖，报复性地把藤蔓上的小花摘了下来，佯装随口问，“我在想，我们会去D区吗？”

周向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拍拍他的肩，摇了摇头，“原本是打算去的，但明长晏暂时不能上前线，我们的安全没有保障。”

是因为没有人负责引开异兽群吧。

“我明白了，”温启没去看她，自顾自地继续监测植物，“周部长先忙吧，我这没问题的。”

按照明长晏的意思，其余的人未必知道他能“操控”异兽，周向晴无论是否知情“域外行动需要明长晏”的关窍，也不是她的安排，只不过是中枢的共识。

能让明长晏执行这个共识的，只有首席。

他想将明长晏剥离出自我牺牲的囚笼，想复原瞭望台那一夜的真相，想刨根问题对域外幸存者的隐瞒，都必须要见到首席。

而“首席”又和“姓宋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点毫无头绪的线索却是他唯一的突破口了。

周向晴这支队伍刚回到据点，就有人急匆匆来汇报：

“周部长，医疗科说可以去探望明部长了！”

温启还在磨磨蹭蹭收拾东西，闻声突然效率翻百倍，直接把东西都往背包里一塞，然后飞奔到医疗室门口——

明长晏本一身里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傍晚暖色的光晕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显得五官愈发立体。他刚被咚咚咚的脚步声吵得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坨巨大的黑色泥头车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直直把他整个人撞在床头！

明长晏被这冲力撞得倒吸了口凉气，不满道：“喂！”

温启条件反射松开他，扶着男人的肩膀打量了一遭，紧张兮兮的，“没弄疼你吧？”

明长晏凝神看了他半晌，突然眉心一拧，用手捂着嘴呛咳起来。

温启刚回到身体里的灵魂又要出窍了，手足无措地看看旁边满头雾水的看护人员，“不是，这、这这——我……”

“噗。”

明长晏没忍住轻笑出声，“骗你的。但下次再这样，我应该真的要躺回去了。”

温启蹲在床边，两手扒着床沿，直愣愣地看着他。

明长晏笑了？他没听错吧，明长晏真的笑了？

什么情况，他出现幻觉了？

医疗科的人也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哪见过这架势！他们传说中冷面无情手起刀落的部长居然跟个不知名的男的这么……和谐友爱？！

他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明长晏难得体贴地招招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他才逃也似的夺路而逃。

“头发乱了，”明长晏没去管捎带上的门，平淡地对着眼前的青年道，“你不是挺在意自己的形象吗。”

温启浑然不介意自己被男人逗了一番，顺势坐在床边，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那你没事吧？真没撞到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大碍。昨天就清醒了，只不过……”

明长晏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好词语才又道，“他说要把镇静剂的浓度降低一些才能外出活动，否则可能会有后遗症。”

温启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灰暗，“当时为什么要推开我？明明这应该是我……”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触碰男人肩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用绷带包扎好了，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依旧能触及到绷带的质感。

指腹捺在上头的感觉分外鲜明——那不像是轻抚似的确认，反倒有几分力度不轻不重地按着，带着一阵细细密密的痒，和一点迟钝的痛。

明长晏抿着唇，一声不吭，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温启的眼底闪烁着一缕晦暗不明的光，半晌，他收回手，轻轻吸了口气，“下次不要再说让我放弃你之类的话了，好吗？”

明长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青年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朵小白花，话锋一转：“喜欢吗？送你的。”

“…………”

明长晏喉结一滑，颇有些无奈地顺着他的话问，“哪来的？”

“顺手摘的，想看看和域内的花有什么区别。”

“……那你的结论是？”

“人比花耐看。”温启正色道。

明长晏短路了几十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他耍了，又恼了：“温启！”

“我在呢，”温启给小白花在床头精挑细选了个位置放好，脸上阴云一扫而空，连眉梢都浸着喜悦，“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别的话我们回去再说，你先好好休——”

“等等。”

明长晏见他要走，忽然道，“有件事我骗了你。”

温启眨了眨眼。

明长晏像是平复了好一会儿心里的起伏，才继续说，“我并没有完全放弃贝塔计划。在离开安全域前，我已经将签了名的方案书交给了陈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