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心里积攒了太多的疑问，但眼下并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更遑论明长晏未必会如实告知。

“跟你想的不一样。”

明长晏像是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我没办法操控异兽，也不能将所有异兽都引过来，据点那边依旧有不少需要解决的。”

“但这样很容易把你置于危险的境地。”

温启轻轻叹了口气，只将酝酿着的关切说了出来，“你一个人在域外碰上什么事，甚至都没办法联系大部队……”

“域外没那么多身长八十尺，嘴里还会喷火的异兽，”明长晏有些漫不经心，他顿了顿，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手用刀指向前边，“看。”

面前开阔的平地上零星立着几栋矮楼，灰扑扑的墙体上攀着藤蔓，显现出一种长久无人居住的尘迹。

小径，石凳，风化后倒坍的杆子，设施俱全，像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小镇。

“这不是中枢的据点，我没印象来过这里。”

明长晏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的灰尘，皱了皱眉，“但好像有人——或是异兽最近来过。”

有异兽来过？温启看着面前破败的断壁残垣，心里浮现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都来了，去看看？”

明长晏点头。

温启顺着小径走进去，却发现这些楼栋并非是远处看到的那般饱经风霜，只不过因着常年暴露在外，又无人居住的才显得风雨飘摇。

换而言之，这几栋小屋似乎被人修补维护过。

整个镇上静谧得没有半点声息，阴沉的天光下，温启只能听得见灌木杂草偶尔被风吹出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这一点点的响动，唯衬着四周愈发阴森死寂。

“跟紧我，别乱跑，”明长晏叮嘱完，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你本不该跟过来。”

本来这事不提也就罢，一提起，温启又跟再目睹一次男人离自己远去似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你那一跳吓死我了，我怎么可能不跟过来！”

明长晏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很吓人吗？”

“当然啊！谁会从三楼一声不吭就往下跳啊——你干嘛不走楼梯？！”

明长晏想了想，胡诌道，“因为速度更快。”

温启狐疑道，“也没快多少吧，我觉得除了更帅之外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

明长晏不说话，但温启自有一套判断答案的方式——比方说从飘忽的眼神，或者是拧起了零点零零一毫米的眉心。他一见男人想嘴硬，就明白十有八九是自己猜对了点，忽然笑出声，也不再去逗他了，“好了好了，先上这栋看看吧——我去二楼，你在一楼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我叫你。”

明长晏横了他一眼，走上前，尝试性拉开面前的铁门。

铁门上的绿漆被日晒雨淋剥落了不少，留下一个个斑驳的痕迹。门没锁，轻轻一拉便拖曳着粗哑的锈声朝两人敞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枯槁的涩味，但不足以呛人，很显然近期是又通风过的。温启和明长晏对视一眼，转身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

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两扇门紧闭着，最尽头的那间房门大敞。楼梯还能继续往上通向三楼，但温启的目光徘徊了片刻，还是选择径直走进那间没关紧门的房间。

光线正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铺进屋内，随后被房间内的床铺和横平竖直的摆件裁剪成一道一道的整齐模样。

这里的确有人居住。

域外还有幸存者——温启脑子里迅速浮现出这几个字。他思索半晌，蹲下身，从行囊里拿出信号发射器，摆弄好了才起身打量着房间。

书桌上隐约反射出晃眼的光。温启走近一看，只见桌上正摆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随意地翻了两页，顿时意识到——

是他们所熟识的文字。

难道居住者是中枢曾经失联的队员？

温启迅速将书页翻到封面，上面潦草地写着三个符号——

Roy。

什么意思？他正准备翻到下一页，楼道里的脚步声却逐渐放大，随后传来明长晏的声音：“温启？”

“来了！”他赶紧把笔记本收到背包里，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下楼。

“过来看。”

明长晏揉了揉眉心，指向地面上的生火痕迹，“我们一开始闻到的味道应该就是它，可能是昨晚熄灭的。”

温启睁大了眼睛。

倘若方才那些痕迹都带有猜测的意味，那么眼前的证据所指的真相几乎是昭然若揭——

这间屋子的确有人类居住，而且他和域内是使用同一种文字的！

什么人能抵抗异兽的威胁，住在渺无人烟且资源匮乏的小镇里？

温启思忖片刻，正准备让明长晏撤出这里再详谈，突然楼上传来一道年轻、却带着点困意的女声：

“都让你晚上先把东西收拾好了，这大清早的，动静跟拆家似的！吵死了！”

温启蓦地回头，目光正正撞上一位留着白色短发的少女，整个人登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陡然间攥紧了脖颈，一声也发不出来。

白发少女也像是受惊了一般，清醒了过来，连连朝后上了两级楼梯，极为惊恐地喊道：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