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周向晴应该在后半夜才从B-09据点出发，然后直线进入C区。B-10据点位于B-09据点东部，且据点基站只能接收五到八公里的信号，无论如何都是和周向晴的信号碰不上头的。
那这是——哪来的新信号？
温启的后心上唰地沁出一层冷汗，他紧紧盯着屏幕，上边分明显示着一个来源方向不明、频率却有着细微偏差的陌生信号尖峰。
他畏惧的不是异兽，而是这个频次代表了——在基站的信号接收范围内，存在另一位试图发出相似信号的人。而整个队伍的传呼机他和同伴在刚刚才都检查过，并未出现频道错乱的情况。
温启深呼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自己心里狂乱的思绪。
明长晏说，这些异兽的行动是有序的。
有序……除非有避之不及的天敌外，异兽不可能大量自发规避或是聚集在某一条行动路径上，但是人可以，被人驱赶的动物可以。
驱赶。温启几乎在一刹那就衔接上记忆——
岑小白和他的同伙曾经就成功让异兽袭击哨点。
当初明长晏说岑小白是策划人里的唯一幸存者，那时他便怀疑，当真是唯一幸存者吗，或者说……
只有岑小白和他的同伙知道如何“驱赶”异兽吗？
温启从不认为小概率事件约等于不可能，立刻对另一位维护基站的同伴说，“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明部长！”
另一位技术员不明所以，但见他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还是指了指：“明部长也在三楼，好像就在隔壁。”
“谢了！”温启冲到门边上，扶着门框一个流畅转弯，直奔前边的房间：“部长！”
明长晏刚对人说完话，闻声瞥了眼，又朝着那人点点头，才看着温启迎了上来：“怎么了？”
“我刚刚检测到未知信号，”温启咽了口唾沫，“我怀疑……”
“你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明长晏已经猜到隐藏着的话了。夜里的凉风从窗口倒灌进来，他眺望着远处的森林道，“这次的异兽数量非常多，但不像是为了攻击而来的，更像是在避开什么东西，然后躲避的必经之路上碰到了据点，恰好诱发了它们的攻击本能。”
避开什么东西？
明长晏的声音格外冷静，好似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淡然处之。温启也随之渐渐平复下来了，他一手反叉着腰，谨慎地试探道，“会不会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们，就像之前……岑小白利用异兽袭击哨点一样？”
沉默持续将近几十秒，纷乱嘈杂的声响在楼下波浪似的涌动着，间或夹杂着清脆的枪响。听这响动，异兽群应当快接近据点了。
“想问什么就直接说吧。”明长晏说道。
温启也不跟他绕弯了，“能做到像岑小白那样的人多吗，改变异兽行动路径很难？”
明长晏毫不犹豫道，“很难。”
“但有没有可能还有别的人能做到？”
“……也有可能。”
明长晏偏头看向窗外，一侧藏在阴影里的神情愈发深邃难测——温启无端能感觉到他的凝重，便又换了个问题，“现在的异兽群数量怎么样，棘手吗？”
“还行，但很可能一公里甚至是更远处的异兽也出现了暴动。”
“那我们就在据点里正面迎敌？”
“不。”
明长晏像是察觉到什么，快步走向另一扇窗，看着森林的另一个方向，“C区的情况比A、B区更复杂，我们必须保留物资，以免到时候后备不足。”
“那我们现在——”
“还有别的办法。”
明长晏没戴护目镜，眼底闪烁着黑黢黢的绿，“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既然据点挡了路，我们只能避开它们的前进方向强行离开这里。你跟他们一起暂时先退到B-11据点，等明天光线充足再行动。”
“强行离开？”
温启匪夷所思地环顾一圈——没有任何光源的野外几乎是漫无边际的黑，哪怕开了车灯恐怕都分不清东西南北，“这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能，相信侦察组，他们对A、B区的十多条干道了如指掌。”
明长晏背上便携行囊，顺手拿起他那把惯用的长刀。温启定定地看着他，突然一个念头炸响在脑海里，毫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抓住长刀：“你想做什么？！”
明长晏不想回答，却发现刀柄被温启紧紧攥着。他眉心动了动，手心覆在青年的手背上，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我会去引开大部分的异兽，你们到B-11据点后继续往C区出发，我们在C区的据点会合。”
温启手上一空，一阵惶急猝然涌上喉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明长晏退开两步，扶着窗台，异常冷静地瞥了他一眼。单单这一眼，温启察觉到他是清醒的，正无比清醒地走向近在咫尺的宿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字也说不出口。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可以一人往返C区吗。”
风将浓云和灰霾尽数吹散，罕有地露出轮月。将窗边的男人笼罩在惨白的冷光下。温启再也看不清明长晏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那略微低沉的声音和月光一般平稳，冷淡，像是在阐述和他无关的事件一般：
“如果你能接触到指挥部的行动文件，会发现第六任首席在任期间，域外行动的伤亡数从某一天起开始大幅度减少。”
温启突然想到了什么。
——明长晏是如何得出可以一人往返C区这个结论的，中枢又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这就是首席减少伤亡的策略。”
明长晏低梳的长辫被风吹得四散，宛若月光冰冷的涟漪，他一字一句缓慢道，“一旦碰到异兽群，由我一人负责引开它们。”
话音刚落，他翻出窗外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