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与他四目相对半晌。两人均没有说话,周遭只余夏末秋初的凉意。
“算了。”
温启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颇有些狡黠地冲他眨眨眼,“骗骗你的,别紧张。”
宋和还没说话,突然就穿插进来一道冷硬的声线:“我不记得医疗科也要参与值守。”
温启回头,见到来人是明长晏之后,立刻笑容灿烂起来:“你来啦!”
明长晏微微颔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
宋和没有回应,像是在沉思什么,半晌才站起身,又秉着那股谦卑的态度道,“来随便走走,正好就碰上了。”
明长晏神情淡漠,“看来确实该给医疗科安排点任务。”
“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宋和顺从地转身离开,明长晏却又在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开口了,“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宋和脚步停了停。
明长晏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宋和了然,浑然不在意微妙的气氛,垂头低笑,似是喃喃自语道,“我很好奇,当炽热的烈火终究融化冰层,有多少人能幸免?”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温启的距离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些声响,他看着宋和离开的背影,眼神掠至明长晏脸上,问:“他刚刚说什么?”
“听不懂,”明长晏对跳大神语录向来左耳进右耳出,看着坐在煤油灯旁的一大团,“可能他和陈枝一样,做研究把脑子做出问题了——你不去休息吗?”
“等一会儿吧。”
温启装模做样打了个呵欠,抱着腿,“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明长晏思索片刻,然后在温启的视线里坐了下来,等他继续说。
“有点安静过头了。”
温启看了眼黑漆漆的森林深处,里面的鸟兽似乎都因黑夜的包裹而噤声,“虽然大多异兽都会在晚上休息,但夜行动物还是有不少的,怎么现在这动静——跟方圆百里就只剩咱们一样?”
“我们对域外的兽群分布状况不清楚,所以有可能这一带不存在夜行动物,”明长晏补充道,“我们以前碰见过这种情况,但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近两个月异兽的行动轨迹的确有些异常。”
温启转过头。明长晏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半张脸笼罩在煤油灯的暖光里,显出几分不甚明晰的柔和。温启见他欲言又止的——准确来说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明长晏才又说,“它们的行动路径从曾经的无序变得有序了。”
“有序?”
“嗯。”
明长晏手肘撑着膝盖,沉思道,“有时是避开一个特定的方向,有时是集中在一个方向。”
确实有点不对劲。
温启追问:“那你们有没有什么……猜测或者结论?”
“我们已经很久没离开安全域了,见不到外面的情况,也不好做推测。”
难怪陆萧萧他们全都半推半就批准了域外行动——无论是谁都会意识到,长期的逃避对解决问题无济于事,反而会被逐渐逼近的新困境打得措手不及。
那为何他们又要听从“首席”的指令,去执行一个将人们都囚于笼内的贝塔计划,这和异兽的异常行动是否有牵连?所有细枝末节指引着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真相。
明长晏说等域外行动结束了会告诉他。
可自从陆萧萧签下最后一道签名,批准了域外行动后,他反而开始隐隐觉得不安,并非是对行动的不自信,而是察觉到陆萧萧他们同样是报以“赌一把”的心态——他们有什么可赌的?
温启仰头看着天空。今夜无风无月,辽阔的天际浓云密布,呈现出一种绵延无际的青灰。周遭的草木泛着湿润泥土的腥气,若无若有地浮动在呼吸气流里。他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明长晏不完全明白温启在想些什么,但还是陪着他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一手撑地站起来,“要深夜了,你去睡吧。”
“那你呢?”
“我等会要轮值。习惯了,少睡一些不影响我的反应速度。”
明长晏的域外经验比他丰富,既然这么安排了,那温启也不便再劝什么。他刚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离开,忽然就听到明长晏说:
“等等。”
温启倏尔停下脚步,“怎么?”
明长晏平素冷硬的眉眼微微紧绷着,像是在集中精力注意着什么,语速却飞快道:
“立刻去总控台通知所有人,有异兽群在接近据点!”
这道消息宛若平地惊雷般炸响,将黑夜撕开一道口子,据点霎时间亮如白昼。
通讯在两分钟内传遍所有传呼机,各组迅速启动紧急据点防守。
明长晏的判断极为准确,不需多时,异常的响动就从森林深处逐渐涌过来。
在据点坚守战里,面对异兽群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动用热武器,因而为了提高打击准确度会用电能照明。但这里是森林,万一燃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温启站在塔楼三层,眺望着逐渐清晰的声源方向,抿了抿唇,重新回到基站的总控台面前。
嘀——
这是检测到信号波动的声响,大概是哪个频道出现故障了。他将耳边的传呼机挨个调试了遍,里头各个频道依旧稳定传输。
那应当是有相似频次的新信号被基站捕捉到了,难道是周向晴?
他立刻看向屏幕上的信号波,突然整个人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