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爽快地应了下来，毫不忸怩地伸出双手，“把手铐也戴上吧，万一辅佐官觉得我会撬锁逃走呢。”

“这……”

戍卫部的人面面相觑。按理说温启只是来配合调查的，并非是要送到监管科关起来，戴手铐属实不合规定，但他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不戴吗？”

温启笑起来直叫人觉着如沐春风，好看得紧，他将空空的手腕又朝前递了递，“万一我跑了可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戍卫部的人还是被他说服了，“那……我们给您戴个定位器吧，免得您不方便洗漱。”

温启高度配合，甚至特意戴在显眼的手腕上。他倒是没考虑过要逃跑——毕竟他又不是明长晏，从超过两米的高度往下跳都得掂量掂量——但处于受制位能给陆萧萧心理上的优势，让对方在潜意识里放松警惕。

其余的人都离开后，温启好奇地环顾了一圈。

房间略显逼仄，但环境不算差，床铺卫浴都齐全干净，除了房间中央给桌子腾了个位置外，和旅馆也没太大差别。

陆萧萧大约是存心要磨他的耐性，温启百无聊赖地白吃白喝了两天，他才姗姗来迟。

那会儿温启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听到开门声，立刻坐了起来，将手上的定位器朝敦实男人晃了晃，说道：“陆辅佐官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吗？”

陆萧萧一把拉开椅子坐在他几步之外，“那你到处散播中枢要去域外的流言想干什么？！”

“但所有人都很支持，不是吗？”

陆萧萧冷哼一声，几乎要鼻孔朝天，“他们是不了解情况，以为出去是什么好事。”

温启反问，“那有什么我不太了解的情况吗？”

陆萧萧一时凝噎。

“我并非首席信任的人，也并非中枢的管理层，所以很多消息对我隐瞒，我可以接受。但既然你们都不信任贝塔计划可以一劳永逸，为什么还不允许去尝试其他的方法？”

陆萧萧刚准备辩解，温启寸步不让继续道，“如果你们觉得贝塔计划可以解决根源问题，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藏藏掖掖，甚至还会对外招募参与计划的志愿者。”

“但你们没有这么做，反而一直在隐瞒，一直在阻止去域外，甚至为了防止岑小白泄露信息选择而追捕他。”

温启的态度不同于和陈枝谈判时那般委婉，几乎是一字一句道：

“辅佐官是不是忘了，中枢是为了保护幸存人类才建立的。”

屋里没有开灯，空气中悄无声息地弥散开奄奄一息的残阳，眼下任意一点能撩拨五感的异样都格外瘆人。

“温启。”

陆萧萧虽然看上去毛毛躁躁的，但好歹跟了首席十多年，心态还是稳定的，“我搞不懂明长晏为什么会帮你，但在我这里，你，不可信。”

温启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

“林近尧一直在隐瞒首席进行实验，但他被首席发现后，没等得及后续的安排就突然不省人事了——温启，你敢说你对这件事一点都不知情？”

首席的反应不算意外——先前陆萧萧模糊了林近尧在研究中的地位，又隐瞒了首席的决策，但回避不去的话题终归是要提上台面的。温启靠着床头，漆黑的眼瞳被少略碎发遮挡，却在一片残阳里闪过一瞬荧绿的光。

他说，“那又如何？”

陆萧萧顿住了。

温启纹丝不动坐着，戴着定位器的手就这么毫不遮掩地放在被褥上，“我知不知情又如何？就算我对这项研究知情、有了解、甚至是参与过，那又如何？首席从前再如何反对，现在也点头同意了，那我们又何错之有？”

陆萧萧看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哪能用现在的情况判断以前的事！”

这就对了。温启微微一笑。

只字不提首席的态度变化，也只字不提首席的状况，对首席的描述只有一句“如今认可计划”。

但自贝塔计划浮出水面起，温启从未见过首席——甚至在事情闹大了变得棘手的情况下，首席本人依旧保持沉默。

分明是盛夏，窄小空间里却没由来卷起一股森冷的气息。温启气定神闲道，“辅佐官，我猜真正的原因是——”

“‘首席’如今已经不是首席了吧。”

陆萧萧瞪圆了双眼。

他猜对了。

“你在害怕什么？”

温启站起身，他随意地靠在旁侧的衣柜上，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你是首席的辅佐官，你应该是最了解首席的人——那么，瞭望台那天首席真的只是受伤了吗，现在代表首席说话的人是谁？是你，还是谢延芳，还是——”

“有第三个人？”

陆萧萧猛地站起身，座椅随着这一动作跌翻在地，经由地毯发出沉闷的碰撞响动，“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希望我知道什么？”

温启浑然不惧。平心而论，陆萧萧喜怒形于色，倒是个很真诚坦荡的人，不适合在这种尔虞我诈的场合被人忽悠着浪费时间。

可他不一样，这是他赖以生存的能力。

“因为瞭望台一事后，‘首席’不再是首席，所以对贝塔计划的态度产生了反转，所以明长晏执意要找到凶手。而你们即便不愿意，也因为无法找到驳回的方案，只能匆匆通过计划以解燃眉之急。”

温启的声音如平日里一般温和，平缓，就这么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首席究竟去哪了，为什么除了明长晏外，你们没有人去调查瞭望台的事，就这样接受了这个结果？”

陆萧萧一句话也没说，提防地瞪着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瞬间就胶着了。

“萧萧哥！”

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后掩着的门遭人推开，“明、明长晏不见了……”

看得住他就怪了。

陆萧萧烦躁地挥挥手，那人却气喘吁吁地说出另一个消息，“而且……治安局来汇报，新城区内出现了……异兽。”

陆萧萧立时转头看向温启。

温启神情并无波澜动摇，只是笑着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