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人模狗样的。”
周流全然不似明长晏那般看得专注认真,叉着腰连连摇头感叹,“看吧,是不是还挺无害的,所以你们有什么事就好好谈,别动手啊。”
明长晏又反复看了几遍,才把照片递回去,如实道,“我没对他动过手。”
“啊?”
“……”
真是多此一举的解释。明长晏把视线落在地板上,岔开了话题,“长话短说,找你帮个忙。”
“我就知道又要我收拾烂摊子了,”周流嘀咕了句,“他人呢?哪去了?”
明长晏绕过男人,径直走向虚掩着的防盗门,“去做他擅长做的事了。”
嘭。
温启反手关上茶餐厅包间的门时,陈枝已经喝完两杯茶了。矮个子的男人看着他慢悠悠将那身白色帽衫搭在椅背,然后又慢悠悠坐下,不禁出声埋怨道:
“小温动作也太慢了!我喝茶都要喝饱了。”
温启很无辜,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提前到然后说他来得晚,“这不是陈主司来得太早了吗?”
“因为我郁闷!”
陈枝脸上的怨气和门外的嘈杂声一起翻涌着,但还是给青年倒了杯茶,“小温本事不小啊!还在被监管呢,又能让岑续约我出来,又能一个人来这儿,从实招来是不是没安好心?”
“吃个饭的事,让戍卫部登记一下就好,而且这家茶餐厅真实可查,不碍事。”
温启接过茶水,却只是摆在面前,没喝,笑得毫无戒备,“把陈主司培养的人还回来怎么能算没安好心,就像当时岑小白希望岑续留在你这安全一点,您不也是把岑续送回商会了吗?”
陈枝被他呛了一句,但还是和往常一般笑得双眼咪咪。
“其实吧,我也没想利用这小孩,”他从临窗的展示架拿出两份菜单,递了一份过去,“我和岑小白的过节是私事,也是公事,当年他利用异兽群侵入旧城区我还记着呢,我不能因为首席的缘故就放过他。但一码归一码嘛,这事儿和岑续没有关系,唉,本来想着小明部长闲着,能带他到处逛逛长点见识挺好的……”
首席的缘故?温启眼神一动。
原先他就有所疑惑,为何岑小白会在信件中表露出对首席的信任,甚至还能目睹瞭望台的真相。陈枝这有意无意提起的话倒是印证了他的想法:岑小白的确和首席有一定的来往。
温启抿了口茶,神情在渐渐升腾起的热气中柔和了,“看不出来……原来陈主司还挺有人文关怀的,可能这就是社会阅历比我多上一倍的缘故吧。”
陈枝突然觉得自从22号街区的事以后,这小子说的每句话都在故意挑战他的血压。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
陈枝何许人也,降血压的速度堪称一流,他摆了摆手,拿起笔准备点菜,“那么小温把我叫来,是又有什么好玩的话题呢?”
温启额前的蓬松碎发遮挡了些眉眼,他漫不经心地翻了页菜单,“就聊聊前两天汇报会议里没说完的话题吧。”
“按照上次在菜市场看到小温的口味点的,应该不会出错啦,”陈枝正色道,“我倒是觉得昨天已经聊得差不多了。”
“贝塔计划的事聊得差不多了,但我父亲的事不是还没开始说吗?”
陈枝似乎来了兴趣,“哦?林部的事吗,那我确实想听听了?”
“他已经满打满算昏迷了将近两年,这七百多天,他时醒时睡,神志也不算清醒。”
温启没去看他,低垂着眼,像是一提及此事便难掩低落,可接下来却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企盼,“但我前两天回新城区时托人去看了看他——状态还不错,医生说应该很快能醒来了。”
“哦?我还没得到这个消息,不过你比我先知道的话也不奇怪。”
陈枝挑起一侧的眉头,身体不由得凑近了些,“林部对异化基因的研究颇深,如果他醒了,贝塔计划的研究进度应该会大幅提升。既然你不认可计划,你打算怎么应付?”
“不应付。”温启答。
陈枝确认了一遍,“不应付?”
温启明白他是在试探消息的真假,立刻抛出新的消息来转移注意力,“是啊,因为实验的主负责人应该是你,你和林部长联手推进的话,我一个技术科的实习生还能做什么吗?”
“有你们两位联手,实验会快速推进,资源的问题也应该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时候就解决了,或许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的办法吧。”
温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任由茶涩味在舌尖泛开,迅速充溢满口腔。
不好喝,没有明长晏的加奶咖啡好喝。他想。
神态能掩饰,语言能编谎,但一句话终归有它的目的——再如何百转千回,也终归会到达那一个终点,这是绝不可能被隐瞒的。
因此欲求是一个人前行的推力,也是一个人不可遮掩的弱点。
既然陈枝最关心民众的安全,那他不妨去赌一个可能性。
陈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温启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偏过头随意问,“陈部长怎么看呢?”
陈枝敷衍道,“啊,的确是好事呢。”
“不过在我父亲昏迷后的两年里,研究进度为什么既没有停歇,也没有进展,而是一度放缓呢?”
陈枝依旧不回答,脸上略微带点笑意时眼睛就像弯弯的一条缝,叫人看不见他眼里的神色。但温启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难道失去了我父亲的支持,陈部长的效率也会受到影响?”
温启喝了口茶,白瓷杯轻放在桌面时发出清脆的叩响,“还是说,一直以来在控制研究进度的人,就是陈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