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续敲开门后迎面撞上一股低气压，不明所以，依旧心情灿烂地和男人打招呼，“小晏哥早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吃早餐？小温哥好像还没醒，我刚敲他门没人应……”

“他在我这。”明长晏冷冷道。

岑续眨巴着眼睛，脑子没转过来，“谁？”

明长晏一开始不觉有什么，遭他这么一问，突然也有些心虚了，清清嗓子又道，“先回你房间休息吧，等他醒了我去找你。”

岑续恍然大悟，当即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朗声道：“很抱歉打扰两位了！”

“……”

明长晏轻轻关上门，一回头就见到床上的青年已经坐了起来，明知故问道，“醒了？”

温启含糊地应了一声。

微弱的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模糊了屋内一横一竖僵硬的棱角线条，就连空气也柔软起来。明长晏看到他这张脸，方才压下去的尴尬霎时又丝丝缕缕地生长起来了，绕着弯儿绵延到呼吸间。

……自己这是在想些什么呢。

他暗自唾弃了一秒自己的想法，下意识将视线落到一侧的地板上，面上有些漫不经心的，主动找了个话题：“陈枝过两天会回总塔，等他回来我们再去汇报。”

“陈枝也来？”

“是。”

温启正靠着床头坐着，被子披在身上，十足刚睡醒的模样，“我以为直接向主司或者首席汇报就好。”

“普通的汇报工作的确是这个流程，”明长晏背靠着门板，平静地阐述道，似乎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波澜只不过是错觉，“但有决议性提案需要首席和两位主司共同在场，所以一般需要提前申请这种会议。”

温启理了理他那头蓬松的短发，“那岑续怎么办，也跟着我们去吗？”

是啊，岑续怎么办，这次汇报是亮明立场的时候，岑续如果跟他们在一块必然会被绑在一条船上。

而且陈枝那个人精让他们把岑续带上大抵是有什么用处的。

用处……明长晏拧起眉。他没有要利用岑续的心思，否则先前早就用此威胁岑小白，更何况他还答应了会照看岑续，远离纷争就是最安全的方式。

毕竟在能力不足以保护自己前，知道的越少，有时也越安全。

明长晏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过来坐。”

温启答非所问，垂着眼随意地指了指床沿。年轻温和的声线包裹住了所有的棱角，像是指示，又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

明长晏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滑，依言坐在了床边。

“我觉得不应该拖他下水，”温启也不知是真的刚醒还是装的，眉眼间有股子挥之不去的睡意，“提案不会这么顺利通过的，我不想牵扯其他人。”

和他想的一样。明长晏纹丝不动，心里头倒是悄悄回应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想牵连你。”温启突然又道。

又来了。

明长晏抬了抬眉头。温启并非信口胡诌，明长晏也不会全信他这些哄人的话，但正是这种几分真心几分讨好的话才显得格外的真诚，真诚得几乎叫人觉得恍惚。

但他确实很受用。

“22街区的事已经给你带来麻烦了，就算我说是技术科的合理拆除，但我没有审批，更没有证据。”

温启裹紧被子，看着床边男人的侧脸，轻声道，“一旦查下来，我还是会被停职调查，你跟我在一起的话你也会被牵连其中……”

“我说过。”

明长晏语气冷淡，但没有半点犹疑，“我会在这，也会和你走在一条路上，你放心做你想做的。”

温启眼神落在纯白的床铺上，应了一句，“好。”

空气中忽然响起电话震动的声响。

温启看着明长晏单单瞟了眼手机，两条眉就微微蹙起，“陈枝下午就回新城区了，他让我们确定好会议的时间，他随时有空。”

“他还挺忙的，两头跑。”

温启随口笑道，“既然他这么积极，那我们也得主动点吧。”

明长晏见他笑了就知道这小子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你想什么时候去？”

温启裹着被子，笑得藏也不藏，“那当然是等他一到新城区就叫他来开会了。”

温启并非第一次来总塔，但心境终归是不同的。

中枢的总塔和分塔设计大抵相似，均是由三栋相互衔接的高层建筑构成，外立面是浅蓝色的玻璃幕墙，里头每十层分别为戍卫部、规划部、科研部、指挥部的总部办公区，四十一层则是首席和主司办公层。

而域内行政的工作大多由规划部负责，因此大多会议都在二十层的会议室举行。两人出了电梯，绕过办公区顺着长廊的灰色地毯一路往前走，不需多时就来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明长晏却突然不动了，“到了。”

温启不明所以。

明长晏侧过头看他，暗色的眼瞳在白炽灯光里闪着透亮的碧绿，“有我在，他们不会为难你。”

即便是为难又如何，他既然敢回来，就是准备好应对的方案了。

但温启自然不会说出口，明长晏难得的坦诚实在有趣，他眨眨眼，笑得讨巧：“那等会全靠部长保护我了。”

明长晏横了他一眼，随后推开门。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会议室宽敞亮堂，陈枝笑吟吟地坐在椭圆长桌一侧，对面则是一位有些年纪的短发女人。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腰板挺得笔直，戍卫部特有的蓝色制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

温启认得她，总塔的主司谢延芳。

谢延芳像是察觉到进门的动静，将视线投了过来，眼神锐利，很有精气神，全然看不出是将近六十的年纪。

而更接近中间主位坐着的是姿势放松的敦实男人，相比之下看起来很好说话，同样穿着整齐干净的浅黄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