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明长晏刚想手动把这一大坨粘人玩意挪开,就听到青年在他耳边低声喃喃着,“我还没见过安全域外面的世界呢,很危险吗?”
声音轻飘飘地烫了一下耳根,这股热意算不上热辣辣的,却熨帖得人很舒服。明长晏心里头叹了口气,又不动了,由着他趴在自己身上,应了一声,“嗯。”
温启似乎很喜欢把头埋在他的肩颈,就这么跪着地上从后面抱着他,声音闷闷的,“如果这次提案通过,你肯定是会被挑选领队的,那你会有危险吗?”
原来是在担心吗。
青年柔软的头发蹭着明长晏的脸颊,他眼神飘到斜上方,眉目的神色很平淡,心口翻涌着的情绪却几乎要涌上喉间。
所幸他足够冷静。
所幸沉甸甸的冷静足够将这些没由来的躁动都压下去。
明长晏低声道,“不会,只要你能抗住外面的辐射污染,我可以一个人带你往返C区。”
“C区?”温启抬头。
太近了。
明长晏几乎偏过头就能贴上那柔软的、缠绕在他耳侧的发丝。他面上神情纹丝不动,呼吸却不由得放轻了,“域外的具体情况等有时间再告诉你,总之,只要你不乱跑,可以在范围内安全行动。”
“真的吗?”
“真的——再不起来,我把你放进行李箱里一起收拾了。”
“包吃包住吗?”
“医疗科还包康复。”明长晏面无表情地作势要将他掀翻。
温启当机立断松手起身,拍拍他的肩,“走了,我去给你泡咖啡。”
明长晏已经懒得管他瞎折腾了,企图尽力挽救自己的宝贝玩意,“别浪费咖啡豆了。”
“放心吧,我不会添乱的!”
明长晏还想说点什么,一抬头,温启早已一溜烟跑进厨房了。
……
真是有精力。明长晏平静的冷光从眼底消褪散去,渐而浸染上复杂的神色。
你到底——
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返回新城区的车辆是由陈枝安排的,普通私家车,算得上宽敞舒适。
但两人都没想到车上竟然还有一个人。
岑续穿着他的灰黄色小披风,双手搭在腿上,乖乖坐在后排,丝毫不觉空气中若无若有的怪异气氛,热情地解释道:“陈主司来接我的,他让我跟你们一起去新城区。”
陈枝把他放过来做什么。明长晏坐在副驾闭目养神,听到温启问,“那你居住证怎么样了,要我帮你解决一下吗?”
这么有人脉?
岑续忙不迭道,“还没,但不在新城区办事应该用不上,等要用了再说。”
“不先提前准备一下的话……你打算住哪?”温启的声线听起来柔和舒服。
还这么热心?
“应该是中枢的宿舍,之前我在陈枝手下做事的时候被分了一间宿舍。哎,不过也好久没收拾了,回去还得打扫打扫。”
估摸着温启准备接话,明长晏无声地抬了抬眼,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交错了一瞬。温启的眼神顿时翻涌起心思,像是咽下去了什么话,客客气气道,“那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注意安全。”
明长晏默不作声地又合上眼。
他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了。
温启尤其擅长揣摩人的心思,明长晏甚至分辨不出他是习以为常地察言观色,还是自己已经被他看穿了,以至于只需要一个眼神,温启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明长晏悄悄睁开一只眼,瞟了瞟车窗上侧脸的虚影。
有这么明显吗。
后边的车程里都是后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大多是岑续第一次来新城区时的局促和好奇,温启总是能给他耐心的指引。街景逐渐从灰黄老旧的楼群变为整齐崭新的楼房,两侧的景观树郁郁葱葱,即便隔着车窗,也能看出空中不似旧城区那般蒙着一层灰。
新旧两个城区间并无阶层的区分,甚至绝大多数旧城区居民同样持有新城区的居住证——居住证也不过是中枢为了规范人口管理所设,除了像岑小白那样的敏感身份,普通居民只需在规划部登记便可领取。
近些年,规划部和戍卫部加快了翻新旧城区的速度,试图将整个安全域都纳入条规的管辖范围——这也是商会决定撤离或是转型的缘由,一旦旧城区开始整治,地下买卖必然会受到巨大冲击。
火烈鸟商会选择和陈枝合作的确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私家车停在沥青马路边,按照明长晏的吩咐将他们放在一间餐馆前,岑续蹦下车,好奇地环顾了一圈,感叹道:“感觉空气都干净了不少。”
“规划部翻新的功劳。”
明长晏瞥了眼一旁仰望天空的青年,鬼使神差主动问道,“感觉如何?”
温启一手拉着行李箱,同样感慨道,“难以想象。”
“难以想象?”
温启扭头朝他一笑,“难以想象你会和我一起回来。”
“……”
明长晏突然觉得自己是闲得慌才给温启发挥他那张嘴的时机,“你在科研部屈才了。”
“什么?”
“我可以向首席申请让你去规划部当发言人。”
温启虚心求夸,“部长是觉得我形象不错吗?”
明长晏迈步绕开他,冷冷道,“是觉得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不能浪费。”
几人吃过饭,就附近找了间旅馆准备暂且歇脚。
明长晏不放心让岑续落单,一开始是计划三人间,奈何旅馆里没有空房,然后退步到其中一人和岑续住双人间,另一位单人间,最后在岑续懂事的“不想再麻烦你们”中变成了三个单人间。
但半小时后证明,还不如双人间和单人间混搭,至少不用空出来一间房。
在各自进房间歇息后没多久,明长晏的门就被敲响了。
他一拉开门,就看到刚被钦定“规划部发言人”的青年正抱着团薄被杵在门口,澄澈干净的眼神里写满了真诚和无辜。
然后开始胡说八道:
“部长,我怕冷,可以跟你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