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
陈昂一夜未睡。
来的路上,他以为自己会愤恨会觉得畅快,当殡仪馆抬走周芳时,心却像空出个大洞,凛冽的风从中刮过,卷走所有情绪。
一切都变得空白,流不出眼泪也说不出话。
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最先看清的是泥泞不堪的皮靴,沾着雪花,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走到他面前,像一座坚定不移的大山。
“陈昂...”他伸出手,呼吸在面前生出白雾,朦胧了双眼,“我来了!”
白事要办两天,接待人情这些全是陈盛莲和高勤,很多人看清站在旁边的陈昂会先是一愣,而后神情复杂的说上一句。
“小昂来啦。”
林序林溪大概是唯一来自陈昂这边的客人,林溪去随的礼,只说是陈昂的老师,陈盛莲依然冷漠,高勤倒很热情,直夸他们有心,还感谢他们对陈昂的照顾。
一整天,兄妹俩就默默陪着陈昂守灵,饭点时去给他拿吃的,但他水米不进,熬到晚上还不肯休息。
林序忍不了,直接将人揽到背上,扛起就走,高勤诧异的走过来
“这是怎么了?”
林溪赶紧解释道:“小昂状态有点不好,我们背他去休息会儿。”
陈昂的脸色灰白,嘴唇发干,比起上午看起来更虚弱,高勤看了眼。
“哎呀,怎么搞成这样,好好,麻烦你们了。”
他嘴上说着麻烦,却没有下一步动作,陈盛莲走过来,冷声道:“家里没他房间,你们不是开车了吗,就去车上躺躺吧。”
说完转身就走,骂骂咧咧:“贱皮子就是不中用!”
林序眼神骤冷,“你他妈说...”
他浑身散发出阴鸷的低压,陈昂趴在他背上,伸手去摸他脸,打断他。
“序哥,别,没事儿...”
他指尖冷得像块冰,林序回神,决定先不跟这个为老不尊的女人计较,背着人大步往外走,林溪也生气,狠狠瞪眼有些尴尬的高勤,赶紧追上。
出了小区,林序道:“小溪,定个附近的酒店。”
一进房间,林溪立刻将空调打开,林序把水壶和杯子清洗干净,放了瓶纯净水煮开烫洗,又再烧水,陈昂平静的靠着沙发,林溪坐到他旁边。
“小昂,想吃点什么吗?”
陈昂挤出一个笑摇摇头,但他脸色实在不好看,笑起来更显可怜,林溪眼眶发酸,心疼道:“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能这样骂你呢?”
陈昂没说话,水烧开的沸腾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响亮,林序叉腰站在水壶前,即使背对着,也能感觉出他的怒意。
水壶跳了,他赶紧倒进杯子,又兑点凉的纯净水,端给陈昂。
“必须喝点水。”
好在陈昂还听他的话,接过慢慢喝起来,林序坐在他另一边。
“明天中午就结束了对吧,一结束我们马上回家!”
林溪附和道:“对!”
兄妹俩也明白,不管陈家人怎么不好,陈昂既然选择留下来,肯定还是想要送周芳最后一程,总归人已经死了。
陈昂喝完一杯水,饿了一天的肚子发出咕咕声,他笑得傻乎乎的。
“饿了。”
不知道是不是热水和房间温度的原因,他的脸色红润了些,林溪赶紧道:“刚刚在楼下看到家面馆,我去给你打包一碗面?”
陈昂点点头,“谢谢林老师。”
等林溪离开,林序将陈昂抱到自己腿上,陈昂眷恋的埋在他肩头。
屋里升温,林序将外套脱了,此时只感觉一股濡湿在肩头漫开,大掌安抚的拍着陈昂后背。
“想哭就哭吧,哥哥在!”
陈昂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还是努力克制着崩溃,委屈地向林序哭诉。
“序哥,我...我不明白,她死之前让我原谅她,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我该恨她的,以前她总是打我骂我,我以为我是恨她的,可是...”
可是她把父母剩的存款全部留给了他,她哭着说对不起他,她说她曾在当年那个冬夜到处找他。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儿子儿媳的骤然离世,对于周芳也是一场高悬于顶的暴雨。
这场经年的隐痛,没有人能幸免。
“可你最无辜,陈昂,从头到尾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不该那样对你。”
林序捧着他的脸,目光坚定,嗓音沉静,却带着消弭眼泪的魔力。
“你难受是因为你善良,不是他们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