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很准,话音才落,就有人敲响院门:“少爷、少夫人,老爷有请。”
预言应得如此快,陈清持都疑心王琅胆大到敢在城主府铺开神识。
没有人喜欢被窥视,因此绝大多数情况下,未经许可开放神识都属于不礼貌甚至冒犯的行为。
在琅丘,哪怕执法队有正式签发的许可令,也不能直接凭此令用神识搜查。真想动此手段,得先拿到至少十位本家长老的批准。这还是在陈家自己的地盘上。修行者对被扫描的忌讳可见一斑。
陈清持不认为王琅会有这个胆子。可要说放出纸人,王琅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没见有异动啊。
等等。
还是有一段空窗期的。
陈清持慢下脚步,打量他的背影。衣服上的水已经干了。
离开后院,王琅就拾起了狂妄二世祖的身份,走路大摇大摆,颇有六亲不认的味道。
他真有这么天不怕地不怕?陈清持想,他的“教具”都是保命丹药,且他根本没看拿了什么,就料定之后会用上……
“在想什么?”王琅也放慢了步速,等她跟上,拉起她的手,“安心,今晚只是一顿家宴,没什么好怕的。”
那手心比平时更凉,有一点微微的湿意。
陈清持不确定这话是说给她听,还是他在讲给他自己。
后院到前院的路远得惊人。
她们手牵手走过这段很长的路,又在佣人带领下进入一条狭长隧道。
它嵌在一堵横纵都不见边际的墙里。道路狭窄,墙壁高耸,灯光暗淡。往四方望去,都不见出路。
时间,空间。所有的感知在这里都被磨钝,变得麻木。不知走过多久,抬头一看,竟还在这条长长的隧道里。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清持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这条路像是在故意折磨走过的人。不仅环境压抑,路面也是越发不平整。而且走着走着,陈清持隐约能察觉到两侧墙壁在收紧。原先她与王琅可并肩同行,不知不觉就贴在一起,而后一个人被挤到前方。
难道汪秉这老变态想在儿子回家当天,用一条狭缝把儿子儿媳都弄死吗?
她把回春渡攥在手里,默念:[放置物品]。
而后用空的手去寻身后的江照野。
小女孩温热的手与她交握,用力捏了两下,像在说“我不怕”。陈清持甚至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小节歌,只是怕惹出麻烦,才很快消了音。
确定她状况良好,陈清持才分心去想到底什么样的神经病会在家里挖这样的隧道。
做权力展示吗?
陈清持不这么想。
起先一段路平滑好走,余裕充足。直到逐渐逼近城主府的核心,空间才慢慢收紧,路面也变得粗糙硌脚。
要折磨走路的人,何不把起先一条路也设计成后段这样?
要展示权威,为什么不把更难走的路放在前段,而把接近核心的部分修得豪华宏伟、令人不敢直视?
而且……那个毫无灵力波动的阵法,大抵是极简形式的传送阵。虽然阵法很老,但底层逻辑仍与今时相通。如她分析得没错,应该是指向一个固定地点的单向传送通道。
且不讨论它为何无法运行。按照正常道理,这隧道通往有传送阵的后院,理应充当起紧急通道的作用。
却修得这样窄。
如果陈清持经手城主府的消防验收,保准不会给它过。
靠着胡思乱想打发掉一段时间,终于有气味飘进来。
清新、洁净,令人精神一振。
快到了。
最后这一段尤其难走,王琅不得不松开她的手,侧身从尤其狭窄的出口挤出去。
三人先后落地,一个赛一个的灰头土脸。不等站稳,就有一股强水流冲来,淋得落汤鸡一样,之后丢一个术法把她们烘干,再来一个大清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