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覆盖了整间厅堂,古拙简朴的线条交错汇合,形成一幅粗糙到略显稚嫩的图画。
陈清持盘腿坐在法阵正中,以积灰为纸,写写画画。王琅凑去看一眼就没了兴致,不由分说绕到她背后,想把她提起来:
“出去吧,好脏。”
“别闹。”陈清持推开他,握了一下,觉出手感是湿的,拍拍他胳膊,“掐个小法术,出去弄干了再来。”
撒娇用的小心机却被平淡以待,王琅眸色转深,轻声说:“我浑身都湿了呢。”
推演正到关键的时候,陈清持恼起他来。
差不多得了,哄个一回两回已经是仁至义尽,总不能真给他当妈——哪怕她想,岁数也不许啊。王琅三位数的年纪摆在这儿,让一个年龄都没到他零头的人填补母亲的空缺,这是何等倒错的景象。
“我知道。”她暂时中断推演,“我看见你身上湿了,所以我建议你去把衣服弄干。一个小法术的事,不会太难。”
王琅说:“可我不想自己做。”他伸手,“我要小持帮我。”
“我帮不了你。”陈清持把他的手推回去,“你也许感觉到了——是的,我修的是一种家传秘法,不太上得了台面。更不上台面的,是我不能主动去调动灵气。”
王琅盘腿坐下,狐疑挑眉:“怎么会?”
引气入体是修行第一步。再古怪的心法,都离不开对灵气的感应、调动和牵引。
他反握住陈清持的手:“让我看看。”一缕灵力从手腕钻进经脉,绕着周身游走一圈。王琅皱起眉,又引着灵气走了一圈。
“能感觉到吗?”他的语气不像原先那样确定。
陈清持坦承:“可以感觉到身上发暖。”
这反应跟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一模一样。
王琅的灵气在她经络里又行好几个周天,不死心地追问:“现在呢?”“现在呢?”
陈清持能指出发热的区域,却说不清具体位置。她体内的灵气像气团,软趴趴地下坠,即使王琅托起来,只要外力撤开,又会恢复原状。
他撤回灵力。陈清持看见他手在抖。
陈清持这回也读不出他的情绪:“我确实……”
无能为力。
后四个字被一个过分结实的怀抱挡回去。
王琅抱她太紧,她能清晰感受到肋骨外扩的起伏。呼吸时的大开大合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王琅要完全把胸腔打开,把她填塞进去。
他低声问:“……你会死吗?”
陈清持眨了眨眼:“应该……没那么容易吧。”
再这样勒下去,她才真的有可能会死。
她在窒息前解释:“只要我继续……像刚才对你那样操作,我大概就能获得一些灵气,提升修为。应该……也可以延长寿命吧。”
“真的?”王琅抓着她的肩膀,凑近了,几乎是瞳孔挨着瞳孔地观察她,想从她眼里找到一星半点说谎的迹象。
探查结束,他觉得陈清持说得大抵是真的,于是张开手:“再来一遍。”
“这……”陈清持挠挠眉毛,“这怕是不行……”
“那要怎——”王琅懂了,起来,随手拿了样东西去拍江照野的肩。
“你拿这个干什么?”江照野问,“清持姐姐给的?”
王琅不耐烦地把东西丢她怀里:“多嘴。跟你没关系的事少管那么宽。”
江照野气笑了:“你把东西给我,你说跟我没关系——?”
“砰”。
王琅又甩上门。等她不说话,才把门打开。
他坐回陈清持身侧,上身前倾,全部注意都灌注到她这里来:
“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