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失去了母亲。
失去父亲是阶段性的匮乏,失去母亲则是一种永恒的饥饿。
饥饿的人会一直在饥饿里受折磨。
江照野和王琅扭打着进来,陈清持还以为是这饥饿在她体内撞出了空荡荡的回声。
很快幻觉就消散了。她弯起眉眼,对她们两个笑:“怎么打起来?”用的真是母亲的口吻。
王琅于是抢先告状说:“我才开门她就扑上来,她是要我死呢。”
“哪里有恶人先告状的道理!”江照野怒道,“还讲人家呢,你学自己裁的纸人说话,也不觉得恶心!”
两个人再一次扑打起来,陈清持不得不捡起树枝,很公平地两边各抽一下:“这里是王家。”
江照野才想起这里是城主府,停住手,慢慢撤到陈清持身侧:“我不想再跟这疯子一起了。”而后问:“他刚才伤到你没有?”
王琅跳脚:“我怎么会伤害小持?”
江照野手随便一指,把大半个小院都划了进来,示意他看。
王琅气焰矮了:“还不是文和那个狗杂//种……”
他慢慢把这个名字在牙齿里磨细了,才吐出粉,对陈清持笑:“这里景致好,不妨在这里散散心?我记得有条小河流过后院,这里应该也能看见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想你那河。”江照野从出生就在镂尘,出小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从得知可以离开起,她没有一刻不想着外面的生活。纵使是被城主府的辉煌壮丽震撼的时刻,她依然在想,把它放在那些更厉害的门派世家旁边,兴许会被衬得比茅草屋还寒酸。
她隐约知道此行是为了接一个人。接到人,很快就能走。如果踩上前庭的心情还只是忐忑,进入后院就变成了激动。
若非担忧空气中有无形耳目,她非得拉着陈清持,畅想个不停。
“你不去就不去。”王琅扯着陈清持,“走,我们抓鱼去!”
陈清持也精神紧绷,不肯去。
王琅撇嘴,闹脾气丢开她的手,跺起脚绕去屋后。陈清持与江照野对视半晌,都默契地看向院中小屋。
“要么进去歇歇吧。”陈清持说。
再这样煎熬着等待下去,她们俩都要发疯了。
江照野当然没意见:“好呀好呀!”只是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打开房门被灰尘呛到了,都过好半天才想起来咳。
她反应太晚,察觉到要咳的时候已经快要窒息,于是咳得剧烈。陈清持拉她退出房间,推她远离房中激起的更多粉尘,待她状况缓和,抬手帮她揩去脸旁的眼泪:“好些了?”
江照野嘴里还残留着粉尘那股发霉的苦味,断断续续咳嗽几声,点头,又揉着眼睛说:“里面好像有东西。”
普通的家具,江照野不可能单拎出来说。
陈清持起了几分戒心。虽说正常父亲不会在儿子归家那天设计埋伏,但汪秉不是正常父亲,没人能保证他不对儿子下杀手。
“好像是个阵法。”江照野喘匀了气,补充,“不过我从没见过那样的阵法,好生古怪。虽然完整,但感受不出任何灵力,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一瞬间,所有黑暗血腥的可能都在陈清持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越想越是脊背发寒,对江照野叮嘱道:“在这儿等我。”小心翼翼地独自摸进房间。
她的紧张传递到江照野身上。江照野也不由轻了呼吸,扒着门框,探出两只眼睛偷看。
“哟,江二姑娘这鬼鬼祟祟的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冷不丁传来王琅的声音,吓得江照野一哆嗦:“你脑子有病啊!”
王琅反过来呛她:“你看咱俩谁像有病?”
江照野横竖看他都不正常。
自己闹着要去捉鱼,结果这么久了一条鱼都没捞到,衣服还都湿透了,紧贴在包裹着的骨架上。
她很嫌弃地撇嘴,决心不与这疯子计较:“小点声,别吵着清持姐姐。”
王琅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小持一个人在里面?”
他也不管江照野劝阻,跨过门槛,就往房间中闯。
房间昏暗。
外墙密布的植物把日光遮挡完全,零星露进来一两个形状不规则的亮块,也不足以给房间照明。
但不妨碍人看清这里有一座尘封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