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汪良朝没有回避与王琅对视。无声的交锋将空气扯紧。
稍在镂尘住过些时日,都知道城主汪秉最厌烦吵闹。王琅要想顺着骄横跋扈的人设演下去,势必会触怒汪秉,能不能活着脱身,就要赌他们父子间那点浅薄的血脉亲情。
可要是不演,戏台就塌了。想再把它支起来,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忽而听一声笑。
陈清持蛇一样游来,挽过王琅,叹道:“好呀,一上来就从后门走,可见父亲真拿我们当自己人。”
王琅方才脸色放了晴,鼻孔朝天,重重地冷哼一记:“狗奴才,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饶了你——还不快带路?”
汪良朝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引他们三人折回小欢落地处,招引来鸟儿又飞去后门。
前半程富丽堂皇光彩照人,到尾段,忽而悬崖似的断到谷底。楼阁低矮,竹墙斑驳,唯见绿竹猗猗,藤萝倒挂,凭一腔生机撑起这颓败的凋零意。
汪良朝率先收势下落:“这边请。”
后门只有两个守门侍卫,都认得汪良朝,查验腰牌完全是例行公事。手上过一过,就还了回去,一前一后叫他:
“汪统领。”
“这位是玉少爷,”汪良朝停顿小半刻,“这是玉少夫人。”报陈清持身份的尾音微微上扬,听出些轻蔑、怀疑与讥诮。
守卫会意,清清嗓子板起脸:“少爷,少夫人。府中规矩,凡进府之人必须出示令牌、核验身份。麻烦您二位配合。”
“哼,怎么不配合?”王琅把陈清持往后拉,掏出令牌,在怀里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了陈清持给她的那块临时腰牌,“喏。”
守卫压根不接:“少夫人的身份恐怕无法查明呢。”
可陈清持哪里有腰牌?
自己的腰牌拿去钓陈家人,临时的则是赠给王琅当谢礼、已出示过了。卡在这一步不上不下,堵得陈清持胸腔憋上一口郁气。更恨人是始作俑者汪良朝还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不催促也不解围,就这么冷眼瞧着,好像这是值得细品的好戏。
她扯扯脸皮,拍王琅皱巴巴的手背,笑道:“好了大爷,这确实是我疏忽。不然我先回去,等腰牌好了再来找你。”
王琅扬声反驳,手指收紧了,把她的手扣在掌心:“那怎么行!今晚是家宴,本就是要把你介绍给父亲的。你主角不来,我去又有何用?”
陈清持耐心开解:“正是家宴,大爷才要出场呀。”王琅的手收得更紧,像在警告。越是这样,陈清持笑得越柔和,“大爷,你与父亲许久没见,想必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是一时近乡情怯罢了。我是真心待你的,你与父亲和好如初,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这是我的心愿呢。”
汪良朝像是终于受不了这浓情蜜意你侬我侬,对守卫打个手势:“罢了,临时腰牌也是核过了身份签发的,她能拿到,想必也不是别有用心之人。今日主人父子团聚,姑且网开一面吧。”
守卫这才放行。
短短几步路,王琅掐她死紧。不知是恨她当着外人面叫她大爷,还是恨回家一程被汪良朝摆了两道。
陈清持趁旁人没注意,低头一看,指尖都缺血涨得紫红。
汪良朝停步。
她忙抬头,随意打量这积灰小院,姿态瞧着又有嫌弃、又有对富贵的贪求。
“委屈少爷、少夫人在这里暂等片刻。”汪良朝重申,“主人与浮小姐有要事在办。如无急事,还请少爷与少夫人不要外出乱走。”
陈清持咬紧了牙关才笑得风轻云淡:“真是多谢汪统领。和您这么知事明理的人做叔嫂,一定很省心。”
一路掐她的手可算松了些许。
陈清持也不客气。
【您已选中[汪良玉,男,158岁,筑基中期]。】
该说不说,王琅这家伙是真富啊。储物清单从头往下拉,半天不见尾。陈清持疑心家族最看重她的那几年里,她都没有过王琅这么多家当。
她随手摘下一瓶适合化神期用的突破丹,放到手里,对汪良朝递去:“些许见面礼,请汪统领笑纳。”
从说话起,汪良朝的眼就长在了陈清持脸上。她也不怵他打量,扬起笑脸就这么大大方方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