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婷雪儿约了几位关系亲密的姐姐吃饭。
原本她打算继续练车,但母亲云苑诗打来电话,告知她亲生爷爷已于当日凌晨离世。消息来得突然,她握着电话,怔忪了许久。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老人面容一闪而过,随即被十四年不闻不问的冰冷现实覆盖。
她是怨恨的,恨他当年的冷漠,恨他对她们母女多年的不闻不问。可当死亡真正为这段血缘关系画上句号时,心底涌上的并非快意,而是一种空茫的低落和难以言说的悲伤。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仿佛某个与你生命相连的坐标突然消失了,即使那个坐标早已荒芜。
她需要出门透透气,需要朋友的陪伴。
这几位姐姐与她虽无血缘,却胜似亲人。在京都德弘集团工作的婕然姐,理智干练,曾是巫慕凡同期入职的同事,总是能为婷雪儿的工作困惑提供一针见血的建议;同在省公司的颖儿姐,是个活生生的美食地图,总能精准找到婷雪儿的味蕾所好;而渐渐姐,则心思单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问世事,却总能说出最直白暖心的话。
餐桌上,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巫慕凡身上。
婕然放下筷子,看着婷雪儿,认真地问:“雪儿,你跟巫慕凡……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跟姐姐们交个底。集团那边最近有些风声,我听着不太对劲。”
婷雪儿正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顿了顿,轻声回答:“嗯……是男女朋友关系。”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竟有些许自豪,但随即又被隐隐的不安覆盖。
“我就说嘛!”婕然一副了然的样子,“集团那边都传开了,就你还藏着掖着。听说他带你见了不少人?”
“之前……总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有很多不确定,所以没敢跟你们说。”婷雪儿老实交代,叉起一块牛肉,却没什么胃口。
“就那个巫慕凡?”颖儿姐惊讶地挑眉,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我的天!雪儿,你……你弄清楚他跟你们那个总经理离莫愁的事了吗?好多人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他俩关系匪浅!姐真怕你被那种情场老手给骗了!我听说离莫愁背景很深,他们俩在一起好几年了,只是没公开。”
婷雪儿心里叹了口气,那块牛肉在嘴里味同嚼蜡。她本以为这只是墨镇、江城小范围内的流言,没想到连京都这边都人尽皆知。她感到一阵无力,仿佛无论她走到哪里,那些流言都能如影随形。
“我问过他,他否认了。”婷雪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语气却有些虚弱,“他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而且……因为我的不信任,他还生过气。我……选择相信他。”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迟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婕然接过话头,语气相对客观,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巫慕凡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印象里能力出众,为人也算正派。他和离莫愁的事,我也听过些风言风语,不过……大概率是工作交集多引起的误会吧?离莫愁提拔他是事实,两人经常一起出差也是事实。但以巫慕凡的条件和心气,应该不至于……”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至于靠女人上位,或者,不至于在感情上如此不清晰。
颖儿姐缓和了语气,给婷雪儿夹了块她爱吃的烤鳗鱼:“也是,先处处看吧。雪儿,你也该试着走出父母那段往事的阴影了。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爸那样……如果他能真心待你,我们当然为你高兴。不过,”她话锋一转,神色严肃,“保护好自己,别一股脑全陷进去。”
渐渐姐软软地插话,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哎呀,你们别瞎操心啦!缘分天注定。就算他以前有什么,只要遇到咱们雪儿后能收心好好过日子,不就行啦?最重要的是雪儿开心。雪儿,你开心吗?”
婷雪儿被问得一愣。开心吗?和他在一起时,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甜蜜是有的;被他紧紧拥抱时,那种被需要和被珍视的安全感是真实的;但那些流言、那些融入他世界的吃力感、那种害怕自己不够好的焦虑,也如影随形。
她扯出一个笑容:“嗯,开心的。”
她不想在这个危险话题上深入,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巫慕凡卧底的秘密——这是他对她最大的信任,她必须守口如瓶。赶紧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姐姐们别审我啦!改天……改天我带他来,让你们亲自审问好不好?快吃饭吧,这牛排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