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尖锐的、带着钝痛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他人的城市喧闹,对比之下,更显出一种被遗弃的孤寂。
“这小女人到底在干什么?”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迅速滋生蔓延出无数阴暗的猜想。为什么躲着我?是还在为我瞒着她的事情赌气?还是……遇到了什么“更好”的、更能陪伴她的人?那个甘旭?还是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甲乙丙丁?
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她对着别人巧笑倩兮的模样;她向别人倾诉心事、获得安慰的画面;甚至……更亲密、更不堪想象的场景。每一种可能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他最敏感、也最不愿触碰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思维可能已经脱离了理性的轨道,近乎偏执。他试图说服自己:婷雪儿不是那样的人,她或许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或者在忙别的事。可另一个声音,那个属于他骨子里强烈占有欲和因过往经历而深植的不安全感的声音,却在疯狂叫嚣: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能接个电话,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在忙,晚点再说”?
叫结婚她犹豫,提及见家人她总是巧妙回避,现在连最基本的电话联系都成了奢侈……所有这些细节,在极度焦虑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串联成一条指向“她并非全然属于他、甚至可能随时抽身离开”的可怕证据。
越是抓不住,那种想要牢牢掌控、彻底拥有的冲动就越是凶猛。他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仿佛手里紧紧攥着的流沙,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指缝间流失。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
无力感与暴戾的情绪交织攀升,最终冲垮了理智的最后防线。他猛地抓起一直握在手里、仿佛烫手山芋般的手机,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与恐慌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发泄对象。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力,将手机狠狠掼向对面柔软却毫无温度的沙发!
“砰!”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手机在皮质沙发上弹跳了一下,然后滑落到地毯上。屏幕朝上,那原本光洁的玻璃面上,已然炸开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从中心点辐射开来,在未熄灭的屏幕微光下,触目惊心。那破碎的纹路,扭曲地映照出他最后拨打却未接通的通话界面,也像极了他此刻布满裂痕、再也拼凑不完整的糟糕心情。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碎裂的手机,有一瞬间的怔忡和后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闷和自我辩解淹没。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头绪,但更需要的,是立刻、马上、确定她的行踪和想法!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窒息。
黑暗彻底吞没了房间,也吞噬了他脸上所有复杂的表情,只剩下一个固执而焦虑的轮廓。他弯腰,捡起那屏幕碎裂、却依然顽强亮着微光的手机,指尖划过狰狞的裂痕。
手机屏幕的裂痕像一张嘲讽的脸,映着他眼底未散的戾气和更深处的惶惑。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充满她气息却又空无一人的空间里,每一秒的寂静都是凌迟。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他抓起车钥匙,外套也没拿,便冲出了门。
秋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了他,却没能冷却他血液里奔涌的燥热与不安。他需要见到她,立刻,马上!他需要从她嘴里听到一个解释,需要亲眼确认她的安然无恙,以及……是否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划破夜色,朝着婷雪儿家疾驰而去。窗外的街灯连成模糊的光带,而他脑海中只有那个地址,和无数个翻滚的、令人窒息的猜想。他将车停在她楼下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熄了火,车窗降下一条缝,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仿佛这样能让他过于灼热的头脑清醒一些。
他紧紧盯着大门口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频率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冲动了,或许她只是在生气,或许晚点就会回电话……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由远及近,一辆线条优雅的轿跑缓缓停在了大门正前方。
巫慕凡的脊背瞬间绷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利落地下车,正是林杰泽。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快步绕到副驾驶,绅士地拉开了车门。
婷雪儿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她似乎有些疲惫,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资料,下车时还对林杰泽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林杰泽则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扶她一下,或是帮她拿点东西,婷雪儿微微侧身,摇了摇头,但两人之间那种熟人般的熟稔与自然,在巫慕凡此刻的眼里被无限放大、扭曲。
林杰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车边,又微笑着和婷雪儿交谈了几句。
“杰泽哥,谢谢你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