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情，我调回江城了，有事随时吩咐，随叫随到。”

夜晚的灯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刺痛阴影里那双死死凝视的眼睛。巫慕凡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骨节泛白。他看到婷雪儿似乎还笑了一下，虽然很淡，却像一根尖锐的刺。

所以，这就是她匆忙挂断电话的原因？这就是她周末“没空”理他的理由？和他在一起时满腹委屈、沉默疏离，和别的男人却能谈笑风生、深夜相送？

熊熊的妒火混合着被欺骗、被忽视的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几乎要推开车门冲过去，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或者说是骄傲，死死摁住了他。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只能躲在黑暗里，眼睁睁看着林杰泽终于驾车离去，看着婷雪儿转身独自走进了大门。

楼上的某个窗口很快亮起了温暖的灯光，那是她的房间。

巫慕凡依旧僵坐在车里，周身的气息比秋夜更寒。过了仿佛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分钟，他拿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找到她的号码，拨了过去。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 婷雪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也许是因为疲惫。

“你在哪？” 巫慕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没有任何铺垫，直接砸了过去。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在家啊。刚回来。”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疑惑，也许还有对他兴师问罪态度的不满。

“刚回来？” 他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和谁？做了什么？”

婷雪儿显然被他的质问激起了情绪，语气也生硬起来：“你什么意思？巫慕凡，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需要事事向你报备吗？你不也有不联系我的时候？”

她的反驳，在此刻的巫慕凡听来，完全是避重就轻，是心虚的掩饰。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林杰泽为她开车门、两人站在灯下交谈的画面，那画面烧灼着他的理智。

“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在忙正事！你呢？你的‘正事’就是和别人聊到深夜，让他送你回家？” 他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充满了讽刺和痛苦。

“你跟踪我？！” 婷雪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被侵犯的愤怒，“巫慕凡，你简直不可理喻！那只是朋友顺路送我回来！我们之间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信任？” 巫慕凡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自嘲，“我也想信任你。可你给过我安全感吗？婷雪儿，你摸摸自己的心，你真的把我当成可以共度一生、毫无保留的人吗？”

电话那端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这沉默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嘶吼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冰冷。

看来，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她的犹豫、她的保留、她不愿意让他踏入的世界，还有今晚亲眼所见的“画面”，终究是比任何语言都坚硬的隔阂。他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继续争吵、质问、互相伤害，还有什么意义？

“算了。” 他极其疲惫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然后，在婷雪儿可能开口说什么之前，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没有告别，没有争吵的结尾，只有干脆利落、却沉重无比的断线声。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屏幕碎裂的手机被扔在副驾驶座上，微弱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却写满落寞的侧脸。

楼上的灯光依然温暖，却仿佛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冰冷黑夜。

他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上去的冲动，只是坐在车里，说服自己“还好她回家了，没有在外面过夜”，但更多的是被浓浓的夜色和更深的无力感吞没。

这一次，裂开的似乎不仅仅是手机屏幕，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东西，在那通戛然而止的电话里，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