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

母亲云苑诗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油锅里滋滋的响声，混在一起，织成一首温暖的厨房交响曲。婷雪儿站在玄关，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红烧肉的味道，还有番茄蛋汤。

这种烟火气，总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还没来得及换鞋，手机响了。

那首“honey honey”的铃声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刺耳。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突然攥紧——

巫慕凡。

犹豫如潮水般涌来。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肖旭的警告言犹在耳。那句“最好保持距离”带着寒意，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那些模糊的账目，那些可疑的“特殊货物”，那些指向巫慕凡的线索……每一条都在提醒她：这个男人不简单，他背后藏着的东西，远不是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可另一面——

酒店那晚，他克制守礼的背影。明明可以借酒靠近，却选择远远站着，用目光守护她的安全。他掌心传来的真实温度，他牵着她的手走上石阶时的稳重，他偶尔孩子气的抱怨和笑容……这些画面也同时浮现，温暖，真实，不容忽视。

指尖无意识地下滑。

等她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接通。

“在干嘛？”他那熟悉的大嗓门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夜宵？”

婷雪儿握着手机，顿了一秒。

“……我不在墨镇，我回江城了。”她如实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知道你在江城。”巫慕凡的语气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

“巧了，我也在。”

婷雪儿并不十分惊讶他能知晓自己的行踪。他本就是那种看起来朋友遍地、消息灵通，行踪也常常飘忽不定的人。可听他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心里还是微微一动。

“不吃了。”她试图推辞，“有点累，而且时间不早了。”

心中乱麻未理，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那些纷乱的思绪像一团纠缠的线，她需要时间理清，而不是在深夜单独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再明显不过的酸意和不悦：

“跟肖旭出去就行，跟我吃夜宵就不行？”

婷雪儿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她和肖旭见面？难道……他看到了？还是……

她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你怎么……”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不佳情绪。那不仅仅是酸意，还有一丝被区别对待的委屈，像个赌气的孩子。

想到他或许刚结束繁重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还要应酬，她的心忽然软了一角。

“也不是不行……”她放轻了声音，“你应酬完了？如果太晚就算了。”

“还没完全结束，但快了。”听到她语气松动，巫慕凡的声音也缓了缓，那股委屈劲儿消散了不少，“那你等我，忙完我来接你。不许睡。”

“……嗯。”她轻声应道，“你要是来，我一定出去。”

“最好是这样。”他像是松了口气，声音里的倦意更明显了，沙沙的，像砂纸磨过，“别骗我。等我。”

说完，便干脆地挂了电话，没给她再反悔的余地。

婷雪儿握着手机，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

“雪儿？回来了怎么不进来？”云苑诗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来了来了。”她回过神，换鞋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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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巫慕凡，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紧蹙的眉心，喉咙发痒，压抑地低咳了两声。连续开了一整天关于那个棘手项目的协调会，与各方周旋，唇枪舌剑，早已让他筋疲力尽。想到待会儿还有一场不得不去的酒局应酬，太阳穴便隐隐作痛。

他原本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原本想给她一个惊喜——提前结束工作，特意驱车从墨镇赶回江城，带她去试一家朋友推荐的私房菜馆。据说那家馆子的菜，女孩子一定会喜欢。

可刚到江城，就在她家附近街角，远远看见她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是那辆熟悉的车，驾驶座上的人，他认出是那个叫肖旭的小子。

她对着驾驶座微笑挥手道别。那笑容轻松，甚至带着点释然——和面对他时那种紧绷的、警惕的、欲言又止的表情，截然不同。

那一瞬间，疲惫、酸涩、还有一股无名火，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承认，他酸了。

酸得理直气壮，酸得毫不掩饰。

可他又能怎样？他又不是她的谁。

他疲惫地将驾驶座的椅背放倒，闭上眼睛，只想在这难得的间隙小憩片刻。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她对着肖旭微笑的样子。

可一想到她答应等他，想到她可能还在望着手机期待，那股想要立刻见到她的冲动又战胜了身体的极度倦怠。

他直起身，重新发动车子。

快一点，再快一点。搞定应酬，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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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婷雪儿早早沐浴更衣。

她拒绝了其他一切邀约——有人喊她出去唱歌，她说不；闺蜜们问她要不要视频聊天，她也说不。

她就安静地趴在床上，趴在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哈士奇玩偶上，就着温暖的床头灯看书。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浓重。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心却随着时间流逝而愈发清醒。

这一等，便从华灯初上到了晚上九点。

眼看时间渐晚，她开始担心母亲云苑诗不许她再出门。母亲对她的门禁一向严格，十点是雷打不动的底线。

她拿起手机，给巫慕凡发了条微信：

「有点晚了，你再不来，我妈妈可能就不让我出去了。」

发送。然后盯着屏幕等回复。

「叮咚」一声，几乎是秒回。

巫慕凡：「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半小时，半小时后准时到你家门口。」

她猜他定然还在某个酒桌之上。那个嘈杂的背景音，那些隐约的杯盏碰撞声，都说明他还没脱身。她不便多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继续边漫不经心地翻着书，边支起耳朵留意手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