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二十五分。
她合上书,轻手轻脚地换好外出的衣服——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下身是修身的白色长裤和黑色短靴,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妈,我出去一下,见个朋友。”她走到客厅,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云苑诗正在看电视,抬眼看了看她:“这么晚了还出去?男的女的?”
“……同事。”她含糊其辞。
“早点回来,别太晚。”云苑诗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
她下楼,走到大门外的阴影里,安静等候。
夜风带着冷冬的凉感,穿透她不够厚的大衣。她裹紧衣领,在原地轻轻跺着脚。街道空寂,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划过夜色,又消失在远处。
她踮脚张望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他那辆白色轿车的踪影。
九点四十分。
九点四十五分。
九点五十分。
她正暗自焦急,担心他是否醉倒在某处,或者应酬出了岔子——
一道熟悉的车灯,终于划破夜色。
由远及近,越来越亮,最终稳稳停在她面前。
是那辆白色轿车。
但驾驶座上下来的,却是阿伟。
“雪儿小姐好!”阿伟笑着打招呼,精神抖擞。
“叫雪儿就好啦。”婷雪儿微笑回应,心里却微微一怔——他怎么把阿伟也叫来了?
后车门随即打开。
巫慕凡快步下车。
他的脚步比平时略显虚浮,身上带着酒气,但眼神还算清明。看到她的瞬间,他脸上浮起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等久了吧?”他连声道歉,声音因酒精而沙哑,“对不起,那边一时拖住了,结束得晚了点。阿伟过来帮忙开车。”
婷雪儿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眼底有血丝,眉宇间透着疲惫。
想起肖旭那些话带来的隔阂感,在看到他此刻歉意的模样时,竟消散了大半。
她摇摇头,轻声道了句“没事”,顺从地坐进了后座。
巫慕凡也跟着坐了进来,挨着她。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着他惯有的清冽气息,并不难闻。他对前面的阿伟说了声:“走吧。”
车子平稳驶出。
婷雪儿这才注意到,车内很干净。没有浓重的烟酒味,只有淡淡的车载香氛,是那种清新的木质调。巫慕凡虽然喝了酒,但显然没有自己开车——他记得她说过,喝酒不开车。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想去哪儿?”他侧头问她,声音因酒精而有些沙哑。说话时,带着暖意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痒痒的,“吃点东西,还是?”
婷雪儿一时也无甚主意。
心里还乱着。那些关于他的警告,那些模糊的线索,那些理不清的情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她不太想去喧嚣的场所,那里太吵,吵得她没法思考。
“你定吧。”她说,顿了顿,“要不……去公园散散步也行?你喝了酒,吹吹风或许舒服点。”
巫慕凡顶着一张因酒意而泛红的脸,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愉悦,甚至有点得意忘形。
“好啊!”他笑着,侧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那我们可说好了,以后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你去哪儿我也跟到哪儿!”
说罢,他温热干燥的大手便不由分说地探过来。
覆上了她放在膝上、微微发凉的小手。
紧紧握住。
婷雪儿觉得这男人实在霸道得可以。
连征求意见的步骤都直接省略了,直接就上手了。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拇指还在她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子正在行驶,夜色昏暗。她怕影响阿伟开车,也怕动作太大让他难堪。
只得低声嗔怪一句:“好好坐着,别乱动。”
便由他去了。
可她自己知道——
她确实变了。
若在以往,有哪个男人敢如此唐突地紧握她的手,她定会像受惊的兔子般拼命挣脱。或者立刻借口玩手机、整理头发,用各种小动作来回避接触。
她不喜欢被碰触,不喜欢那种被侵入的感觉。
可念及酒店那晚他的克制守礼——明明可以借酒靠近,却选择了最安全的距离。念及他此刻疲惫却仍赶来赴约的诚意。念及他握着她的手时,那小心翼翼的力度——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怕弄疼她,又怕松开。
她愿意试着给予一点信任。
一点靠近的空间。
况且——
对于常年手脚冰凉的她而言,他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确实令人贪恋。
像寒夜里意外寻到的暖炉。
像漂泊的船终于靠岸。
夜色在车窗外流淌,路灯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洒进车内。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那温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没有再挣扎。
只是垂下眼,望着交握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前排的阿伟专心开着车,目不斜视。
车内的安静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在流淌。
巫慕凡侧头看着她。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勒得柔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些疲惫,那些酸涩,那些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淡了。
只要她在身边。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