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要端起来,他却伸手拦住:“小心烫!”
她惊讶地看向他。只是随口提过一次,他竟记得她怕烫。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一股微妙的暖流滑过心间。她顺从地放下茶杯,等他晾了一会儿,才重新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你真是单身?”他换了个问题。
“你猜?”
“那就是咯?”他眼里有了笑意。
“你怎么知道?”
“那天试探你,要有男朋友,你早拿他当挡箭牌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像只偷了腥的猫。
婷雪儿心头一跳。原来那次问话是在试探她。她当时还以为只是随口闲聊,没想到这男人心眼这么多。
“嗯,没有。”她承认。
“那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他又问。
“人品好是首要的。”她答得很快,这是她心里最真实的答案。经历过那样的家庭,见过父亲对母亲的冷漠与伤害,她对“人品”二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追你的人需要符合什么条件?”
“至少得是单身吧。”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尽问些傻问题。
他低笑出声,笑声低沉悦耳:“不想当小三?那我完全符合,货真价实的单身。”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要不要这么自恋。随即反问:“你呢?交过几个女朋友?为什么分开?”
他沉吟片刻,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真正交往的,三个。暧昧的……就不说了,怕你吃醋。”
见她挑眉,他收敛笑意,语气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大多是任务需要。以前出任务,常需要和不同女性扮演情侣。而且……”他顿了顿,“很多女人怕我,觉得我不好相处,我哪里有可能有女朋友。”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孤寂,被她精准捕捉。
那是怎样的眼神?像一个人在旷野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点灯火,却不敢确定那是真的,还是海市蜃楼。
她心里一软,想起那些账目上的疑点,又硬生生将那点柔软压了下去。
“为什么不当警察了?因为受伤?”她问,声音很轻。
“那次伤得重。”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的暗沉骗不了人,“警察太辛苦,挣的钱也少,为了让家里安心,转行了。”
她听出了背后的沉重。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下,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故事?
犹豫了一下,她决定切入正题。那些账目像刺一样扎在心里,不弄清楚,她没法安心。她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缺钱吗?会为了钱,做违法的事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巫慕凡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直撞入她的眼底。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婷雪儿被那目光吓得立刻移开视线。她下意识用中指蹭了蹭鼻梁,又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轻咳两声掩饰:“随口问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
包厢内的空气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直到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参鸡汤推门进来,才打破了这短暂的僵局。
“来来来,参鸡汤!趁热喝!”老板娘将砂锅放在桌子中央,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色的鸡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隐约可见整只鸡和几根人参。
“巫经理,不来点酒?这天冷,喝点暖暖身子。”老板娘热情地推荐。
“他今天开车,不喝酒。”婷雪儿抢先回答,并朝巫慕凡使了个眼色。
巫慕凡会意,摆摆手让老板娘离开。
老板娘走后,他开始为她盛汤。先舀起浮在表面的油,然后捞出最嫩的鸡肉,又夹了几根人参须,最后细心地倒了小碟酱油,推到她面前。
这些本应是下属做的琐事,由他做来却无比自然。婷雪儿看着面前的碗,心头泛起涟漪。除了母亲和少数挚友,鲜少有人如此细致地照顾她。那些追求者,要么送昂贵的礼物,要么说好听的话,却没有一个人,记得她怕烫。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味道确实很好,鲜美醇厚,带着人参特有的清香。
吃到一半,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好吃吗?”他问。
“嗯。”她点点头。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满足,好像她喜欢吃,比他自己吃还高兴。
那一刻,她几乎忘了那些账目,忘了心里的疑虑,只想让这一刻停留得久一点。
---
返程时,夜色已深,雨依旧未停。
坐在副驾驶上,婷雪儿紧张地看着窗外。对向车道的车灯刺眼地射过来,在雨水里被放大无数倍,像一只只狰狞的眼睛。她刻意回避着那些灯光,试图压制心底因车祸创伤而升腾的恐惧。
巫慕凡专注于路况,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雨夜行车,他开得很稳,速度不快,遇到坑洼也会提前减速绕开。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单调的声响。
他问了很多问题——她喜欢吃什么,周末喜欢做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喜欢听什么歌。她心乱如麻,回答得心不在焉,脑海中交替浮现着可疑的账目和他方才看自己时温柔的眼神。
那些数字是冰冷的,可他看向她的目光,是热的。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车终于停在公司院子外。
雨停了。天空被洗刷得干净,几颗星星从云层里探出头来。
她如释重负,准备开门下车。
“婷雪儿。”
他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记住。”他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她的耳膜上,“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些事,不该你管的,别插手。”
她浑身一僵。
“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可以试着相信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婷雪儿迅速推门下车。弯腰拾起雨伞时,如瀑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瞬间变换的脸色。她直起身,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
转身,快步走进院子。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她上楼。
直到房间的灯亮起,楼下才传来车子缓缓驶离的声音。
她靠在门后,心跳如鼓。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巫慕凡最后的那句警告,和那些问题账目,像两片沉重的阴云,在她心头碰撞。一个声音说:相信他。另一个声音说:可那些数字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