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害怕这趟夜行车程。甚至在他平稳的驾驶中,生出浅浅的倦意。恐惧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带着酸涩,带着困惑,还带着一丝隐秘的甜意。
她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他的侧脸。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脸上没有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是在生气吗?
还是失望?
她想起他问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直接,那么……期待。
可她的回答,大概是让他失望了吧。
可她能怎么回答呢?他们认识才多久?她连他是怎样的人都还没看清,怎么就能回答“喜欢”或“不喜欢”?
她轻轻叹了口气。
音乐还在流淌,夜色还在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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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无声地滑入宿舍楼下。
停稳。
婷雪儿解开安全带,将肩上的外套脱下。她仔细地折叠好,折得整整齐齐,然后递还给他。
“谢谢你的外套。”她轻声道谢,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还有……今晚带我去看美景。”
巫慕凡接过外套,随手放在一旁。
没有看她。
“雪儿。”他开口。
“嗯?”
他顿了顿。
转过头,看向她。目光深深,像是要把她刻进眼底。
“……晚安。”
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语气低沉,听不出情绪。
“晚安。”
她推门下车。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车窗映着车内微弱的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她转回头,快步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一层,两层,三层,四层,五层。
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上门。
背靠着门,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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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婷雪儿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漫天星河倒映的龙河。就是湿润清凉的风。就是掌心残留的、被他紧紧握过的温度。就是他带着体温的外套气息。就是他映着星辉、深深看着她的眼睛。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喜欢我吗”。
翻来覆去。
枕头被压得变形,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数羊,数到一千零一只,还是睡不着。起来喝水,躺下,又起来上厕所,再躺下。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他说“我心情不好”时的语气。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上石阶时的稳重。
他看着她说“雪儿,信我”时的郑重。
还有水坝上,他问她那句话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叫巫慕凡的男人,以一种强势又细腻的方式,在她严防死守的世界里,凿开了一道缝隙。让星光渗入,让夜风渗入,让他的一切悄然渗入。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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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驶离的越野车里。
巫慕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把车停在离宿舍楼不远的一个阴影里,熄了火,看着那扇刚刚亮起的窗。五楼,从左往右数第三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透出窗帘的缝隙。
他点燃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后视镜里,那个纤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道里。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仿佛多看几眼,就能看到什么似的。
他抬手,轻轻拂过副驾驶的座椅。
那里还残留着她坐过的温度,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气息。很淡,但他闻得到。
唇角缓缓泛起一丝极致温柔又饱含苦涩的弧度。
“果然……”
他低语,声音湮没在重新启动的引擎声中。
带着无尽的失落,与一丝早已预料的无奈。
“还是不记得我了啊,小雪球。”
十四年了。
他记了她十四年。
而她,早已忘记。
可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烟头的猩红在黑暗中明灭。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那些往事,那些承诺,那些年他拼命努力的动力,此刻都化作了苦涩的烟雾,消散在夜色里。
他发动车子。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然亮着的窗。
“晚安,小雪球。”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离,融入了更深的夜色。
夜色深沉。
各自无眠。
星光照见过心动。
也窥见了深埋的往事。
与即将波澜再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