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部分因“夜车”而升腾的恐慌。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车子平稳地驶离宿舍区。
拐出镇中心,朝着与繁华相反的方向开去。路灯渐渐稀疏,两旁的店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黑黢黢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树影。
蜿蜒的村路并不平坦,车身偶尔轻轻颠簸。但巫慕凡开得很稳,每一个转弯都从容不迫,每一次颠簸都被他提前化解。
婷雪儿最初的身体僵硬,随着他平稳的驾驶而慢慢放松。
她偷偷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打量他的侧脸。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方才那点慵懒和微醺似乎被夜风吹散,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甚至有点孤寂的轮廓。
他在想什么?
她没有问。
他没有放音乐。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呼呼的风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种无言的陪伴——不需要说话,只要知道对方在那里就够了。
婷雪儿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第一次在夜晚的车程中,没有感到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恐惧。
也许是因为他开得很稳。
也许是因为他那句郑重的承诺。
也许——
只是因为他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减速。
最后停在一棵巨大的老榕树下。那树的枝桠如盖,在夜色中撑开一片浓重的阴影。车灯照亮了树干上斑驳的纹路,还有树下一小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婷雪儿看着完全陌生的黑暗环境,刚刚平复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是哪里?”
她跟着他下车,环顾四周。除了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尽是浓郁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影。寂静得能听到虫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龙河水坝。”巫慕凡关上车门。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一道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我心情不好,或者想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常来这儿。”
光束移向一旁。
照亮了一道长长的、依山而建的石阶。
那石阶陡峭地向上延伸,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台阶是粗糙的水泥砌成,边缘有些破损,缝隙里长着杂草,还能看到零星反光的碎玻璃瓶——大概是有人在这儿喝过酒。
巫慕凡侧身,将光束稳稳地定格在她脚下那一两级台阶上。
“跟着我,小心点。”
他率先踏上石阶。
婷雪儿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才往上走了几步——
她的脚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滑了一下。
“小心!”
巫慕凡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身,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那触碰隔着薄薄的针织衫,清晰有力。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侧腰,带着令人心安的体温,稳稳地托住了她险些失去平衡的身体。
“台阶有点陡,还有些地方不平。”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风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而是顺势向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我牵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婷雪儿低头,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大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在手机光束下,能看清掌心的纹路,能看清指腹薄薄的茧。那是一只很有力量的手,也是一只很温柔的手——刚才扶住她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又不会弄疼她。
她犹豫了。
夜风很凉,吹动她的发丝,吹起她针织衫的衣角。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安,头顶是无边的黑暗,脚下是陡峭的石阶,身边只有他。
可掌心残留的腰间的温度,和他此刻沉稳的语气,又奇异地交织成一种诱惑。
一种想要依靠的诱惑。
片刻后。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立刻收紧,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力道坚定,却不会弄疼她。那温度从掌心传来,沿着血管一直暖到心里。
“跟着我的步子,慢点。”他低声指引。
另一只手始终将光束优先照着她的脚下,仔细地为她避开每一处不平和障碍——那块松动的石头,那道裂开的缝隙,那堆碎玻璃。
一步一步。
他引领着她向上攀登。
婷雪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他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很暖。干燥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驱散了夜风的寒意,也仿佛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对黑暗和未知的畏惧。她能感觉到他步伐的稳健,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能感受到他每一次侧身照亮她脚下的细心。
这种无声的照顾和引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动。
“到了。”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大坝的顶端。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水域——龙河水坝的库区。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斑,随着微波轻轻荡漾。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层层叠叠,隐入夜色。头顶是浩瀚的星空,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苍穹,比在镇上看到的任何一夜都要明亮。
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潮湿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吹动她的发。
婷雪儿站在坝顶,望着眼前这片辽阔的夜色,一时说不出话。
巫慕凡就站在她身侧。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