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婷雪儿出现在宿舍楼下。
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烟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还微湿着,随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洇在针织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记。脸上素净,未施粉黛,皮肤在夜色里泛着刚洗完澡后的淡淡粉泽。
夜风微凉,吹动她微湿的发丝,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她不太懂车,但这辆车线条冷硬,气质沉稳,即使她对车一无所知,也能直觉地感受到——这车对她来说应该价值不菲。
她走过去,试着拉开副驾的门。
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拉不开。正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车牌,或者他改变了主意——
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巫慕凡的侧脸。
他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他侧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她素净的脸,扫过她微湿的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沉,带着一丝夜晚的沙哑,还有淡淡烟草浸润过的慵懒。
“进来,外面冷。”
话音刚落,车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婷雪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犬吠,都被隔绝在外。车内很安静,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味道。
巫慕凡没有立刻开车。
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了她几秒。
那目光像有温度,缓缓扫过她未施粉黛的脸,扫过她微湿的发梢,扫过她因为匆忙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是一路小跑下来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
然后他开口了。
“跟敬冠龙吃饭,打扮得那么用心。”
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铺直叙。但在这密闭的车厢里,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子,带着棱角,一颗一颗扔进她心里。
“跟我出来,就这么随意?”
婷雪儿一怔。
她抬眼看他,试图从他脸上分辨出更多情绪。但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冷硬,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她下意识想解释——那只是因为基本的社交礼仪,第一次和人出去吃饭,总该得体一些。而见他……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刻意打扮。
可话还没出口——
“系好安全带。”
他打断了她,转回头,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带你去看看墨镇的夜景。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好地方。”
婷雪儿愣了愣,拉过安全带系好。
车子刚启动,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喝酒了?”
巫慕凡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头看向她。车内顶灯早已熄灭,只有仪表盘和窗外渗入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有种微醺的深邃,专注地锁住她,唇角微微勾起。
“闻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点点。怎么,担心我?”
那语气里,竟有一丝类似赌气的试探。或许还掺杂着晚餐时隔着车窗看见她和敬冠龙相对而坐时,积压下的某种情绪。
婷雪儿没理会他的调侃,语气急了起来:
“这是危险驾驶!”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父亲车祸的阴影瞬间掠过心头。那些记忆碎片——刹车声、破碎的玻璃、雨夜、血迹——像潮水般涌来,让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喝了酒怎么能开车?而且……而且我……”
而且我害怕坐夜车。
最后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巫慕凡忽然倾身过来。
毫无预警。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她僵在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左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更明显的烟草和酒香。右手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发出一声低低的:
“嘘——”
婷雪儿惊得睁大了眼睛。
只能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用眼神表达愤怒。
看着她瞪圆的杏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恼意,巫慕凡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车厢里震动,闷闷的,带着胸腔的共鸣。
捂住她嘴的手松开。
转而无比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她微湿的发顶。
那动作太过亲昵,亲昵到让婷雪儿一时忘了躲开。
“那怎么办?”他的语气软化下来,带着诱哄,“你又不肯跟我吃饭,我只好自己喝了两杯。现在……你来开?”
“明知道我不会开车!”她回过神来,气鼓鼓地别开脸,避开他揉头发的手。
心跳却因刚才的靠近和触碰,乱了好几拍。那节奏又急又快,像擂鼓,像要跳出胸腔。她暗暗庆幸车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她发烫的脸。
“那就乖乖坐好。”
巫慕凡坐直身体,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轻轻一震。
在车子驶出的前一秒,他侧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在瞬间变得异常认真。方才的慵懒、戏谑、试探,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郑重。
“雪儿。”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
“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