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累了。
远不如和红美女她们在一起时,可以毫无负担地沉默,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可以素面朝天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嗑瓜子。
饭后,敬冠龙坚持送她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
快到宿舍楼下时,敬冠龙停下脚步。
他转向她,路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语气带着清晰的期待和一丝忐忑:
“雪儿,今天……谢谢你肯出来。”他顿了顿,“下次,如果方便的话,还能一起吃饭吗?我知道江城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很好,你一定喜欢。”
婷雪儿也停下脚步。
转过身,正面看向他。
月色和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她眉眼弯弯,绽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甚至称得上甜美的笑容。但那双清澈的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疏离。
话语温柔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界定:
“当然可以啊。你人这么好,又稳重可靠,就像个很靠谱的哥哥一样。”
她微微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落进对方心里。
“以后有机会,大家可以多聚聚。”
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那簇期待的光芒,在她话音落下时,倏然黯淡了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下一缕青烟。
一丝失落和了然,掠过他的脸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婷雪儿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但有些界限,越早划清,对彼此的伤害才越小。她不愿,也不能,给予任何模糊的希望。那些年的经历告诉她,模棱两可的态度,比直接的拒绝更残忍。
“那我上去了。晚安。”她微笑着道别。
“晚安。”
转身,走进宿舍楼。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追随了很久,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口。
---
回到宿舍,婷雪儿把包扔在床上,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
今天这顿饭吃得,比上一天班还累。
她摇摇头,拿起睡衣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街对面的黑色越野,车窗半降,那双沉沉的眼睛隔着夜色望过来。
还有他绝尘而去时,冷漠的侧脸。
他为什么会在那儿?
是在跟踪她吗?还是真的只是路过?
如果是路过,为什么不停车打个招呼?敬冠龙都挥手了,他连理都不理。
还有那个眼神……隔着一条街,她都感觉到了那目光里的重量。像是生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算了,想他做什么。
裹着柔软的睡袍,她一边擦着湿发,一边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肖旭发来的。
内容很长,大意是说他周末准备去江城新开的艺术馆,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还说那边有家餐厅很不错,可以顺便吃个饭。
婷雪儿这才正式地记起这位热情的小学同学。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她还是简洁地回绝了:周末已有安排,下次吧。
将手机丢到一旁,她对肖旭实在提不起太多接触的兴致。从小到大,她对异性总是下意识地保持着安全距离。除非必要,不愿过多涉入可能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拿起床头的书,刚翻了两页——
手机再次执拗地响起。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快跳了两拍。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毛巾搭在肩上,忘了拿下来。
是巫慕凡。
犹豫了三秒,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下楼。”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坚定。背景音里隐约有车辆驶过的风声,呼呼的,像是他在开车。
“……去哪儿?”她小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睡袍带子,“我已经洗完澡,换好睡衣准备休息了。”
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晚餐时他绝尘而去的冷漠侧影。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和现在这个打电话让她下楼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我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压抑着什么。
“去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现在,换好衣服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车牌XXX318,黑色越野,直接上副驾。”
语速很快,几乎没有给她思考和拒绝的余地。
“可是……”她本能地想退缩。
夜车、独处、还有他此刻不明朗的情绪,都让她感到不安。更何况,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睡衣都换好了——
“没有可是。我等你五分钟。”
不等她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婷雪儿握着手机,愣愣地坐在床边。
这个人怎么这样?都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吗?
她应该生气才对。应该把手机扔一边,拉过被子蒙头就睡。应该让他等,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人。
可是——
奇怪的是,听着那忙音,她竟没有生出往常被冒犯或强迫时的不悦与怒气。
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着,心湖被他那句“我心情不好”和晚餐时落寞离去的背影搅乱。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和骄傲,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松动。
她对他,总有一种难以解释的、莫名的信任感。
即便他真如传言那般是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她心底也有个声音在说:他或许会逗弄你,但绝不会真正伤害你。
这种信任从何而来?
是因为他谈及家人与凯撒时的柔软?还是他偶尔流露的、与强硬外表不符的细心?抑或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直觉与吸引?
她不知道。
只是叹了口气,放下毛巾,起身走向衣柜。